清润柔和的嗓音在上方响起:“叶家闺女,你抬起头来。”
叶濯灵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指甲陷入裙子的缎面。
她这般如临大敌,并非因这李太妃生得凶神恶煞。此人的目光如静潭深渊,温和之中带着一股切肤透骨的锐利,端庄清秀的脸容不喜不愠,不惊不忧,就像是一尊菩萨俯瞰着莲台下的蝼蚁。
与殿内奢华的陈设相比,太妃打扮得极为素净,身穿绀青的大袖衫,系着松叶色的素软缎裙,高高的单髻上只插了一支银簪子,左腕戴了一串菩提珠,此外别无饰物。她将桌上的茶杯递给叶濯灵,袖中飘出幽幽檀香,舒心怡神。
叶濯灵接过枣茶,饮了一口,细声细气地道:
“多谢母亲赐茶。”
陆沧在袖子下捏了她一把,她无辜地看回去,他使眼色示意她多说两句——
平时不是很机灵吗?怎么见了长辈就不会说话了?
叶濯灵只当看不到,对着菩萨似的太妃,装成一只温顺的小绵羊跪坐在地上,人家不薅一把羊毛,她就不动弹,模样楚楚可怜。
李太妃点了点头:“果然是个齐全孩子,就是看着瘦弱了点,起来坐吧。”
叶濯灵柔柔弱弱地扶着陆沧的手落座,又听她道:“三郎在信中说,整个韩王府都是你在管,这可不容易啊。”
“母亲见笑,我们府里人少,主仆一共不到二十个,比不得这儿家大业大。”
李太妃问:“那么你也读书识字,会看账本、打算盘了?”
“妾身只会一些简单的。”叶濯灵谦虚。
“你父亲可请师傅教过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
“我认字是哥哥教的,四书五经粗粗读过,别的就没学了。”叶濯灵越说越没底气。
陆沧道:“母亲,她聪明,一学就会,您想教她就尽管教。”
李太妃道:“燕王府确实家大业大,管家待客、选用官吏、海运生意、民间的修缮工事,都要你媳妇心里有数。她一来,我就可以歇歇了,只是刚开始必定忙碌,我怕你舍不得让她跟着我。”
陆沧认为这些对成精的狐狸来说不是问题:
“她学得快,我教她兵法她都能背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帮上忙了。”
……什么呀!那是她以前就会的!
叶濯灵被他吹捧得老高,都下不来台了,硬着头皮道:“妾身资质平庸,愿为王府尽心竭力。”
李太妃的眼里露出些许满意:“那好,无论你出身如何,进了燕王府,就是我家的人了。你坐到我身边,我和你说说头一等要事。”
她拿出一本用绿色藏经纸订了书衣的册子,交给叶濯灵:“你们在路上时,我已替你请好了先生,这是我和吴长史商量过的课业安排。”
叶濯灵大惊失色,怎么没人告诉她嫁了人以后就要上学?
李太妃翻开册子,指着最前面的总录:“你有文事、武备、律史、艺能四大类要学,若是学得快,三年就可学完。文事一类,有礼乐书数、天文地理,既然你读过四书五经,这九本就不用上了,其他的《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你们王府里或许有书,若是熟悉,大致看看即可。算学主要是把《九章算术》学完,这个实用;书法和乐器由我来教,你的字若写得好,我就能偷个懒,乐器是你去琴房里挑自个儿喜欢的,琴瑟琵琶、笙管箫笛都有。
“武备由三郎和他的部下教你,内容是太公及孙吴兵法,一些简单的攻守、结阵、水陆战法、驭马驾车和射箭,防身术和医理也要会。律史一类包括国法刑律、历朝史书、时政要闻和我们溱州的地方志,还有撰写诰表奏章的规矩;艺能则是工学、农学、水利、经商、番邦语等民生要事,你学个皮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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