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和疲倦从心底升上来,又被深重的悲伤覆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叶濯灵还想刨根问底,但见他哀痛之色愈显,便把疑惑吞进了肚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侧。
这一路上,陆沧都不曾再开口。
永宁县是个四万户的上县,人口居江南诸县之冠,五年间从方圆十里扩建到二十里,夜不闭户,路无拾遗。马车沿着东西向的主干道经过县衙、州郡衙门、城隍庙和夜市,来到城东的燕王府。
酉正二刻,阖府上下点灯,远远望去辉煌一片,如同天上的星河落了凡间。为迎接王爷和王妃归来,街门大开,四十九颗门钉被擦得锃亮,白玉阶一尘不染,两侧影壁悬着金花,六根拴马桩各扎着红绸。
陆沧叫人把绸花都去了,领着叶濯灵从中门踏入外院,绕过七彩琉璃的螭龙照壁,王府护卫们在青砖甬道旁列为两排,齐身下拜。叶濯灵搭着陆沧的手,一步一望,见东西庑房北面又开了两门,可通往两边跨院,前头那座宏伟的碧瓦府门守着两座石狮子,煞是威武。
这才是王府的气派……她家那小破王府虽然也有五进院子,但穷得都拆屋子烧火了,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跟人家没法比。
进了府门,二进院子候着家丁侍女,个个头脸干净,穿戴整洁。叶濯灵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膝盖都打不直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殿,比魏国公府的镇岳堂还要华贵,雕栏玉砌,丹楹刻桷,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可逼视的庄严。
陆沧侧首道:“我们先进去拜了母亲,然后回屋换身衣服,去东配殿用饭。”
叶濯灵踌躇,低声问:“夫君,你真的不用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嗯?”陆沧撇了下嘴角,“不用,走吧。”
他语气平静,叶濯灵倒隐隐着急起来,紧盯着他的脸。
这可不得了!她知道有的人因为悲伤过度,会表现出异常的冷静,早上还能和邻居说笑,晚上就一根绳子上了吊,云台城里有个死了儿子的老太太就是这么走的。
她心一横,在大殿前拉住他:“夫君,我们还是先去后面换衣裳吧,喝杯茶再来,我有些渴了。”
陆沧道:“怎好让母亲久等?屋里多少茶都有。”
叶濯灵已经在脑海中看见了母子俩抱头痛哭、追忆大柱国的情景,难得生出些不忍,还没想好该如何劝慰,他已拉着她踏上月台。
陆沧从镇国将军升为一字王,按规矩是要单独开府搬去外地的,但皇帝和他同属庆王一脉,念这一支子孙稀少,就让他继续守在故乡祭祀宗庙。因这个恩情,正殿的鎏金匾额上书“沐恩殿”三个大字,两旁的联牌也写着皇恩浩荡的字眼。
殿内宝气氤氲,暖香弥漫,地上铺着银红的地毯,大朵的金丝宝相花缠枝勾连,从门口一路盛开至堂上。北面摆着一条黄花梨透雕的长案,摆着铜鼎玉瓶等物,还供着一张古雅的三尺六寸伏羲琴,案前设两把圈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个四十来岁的贵妇,正淡淡地看着来人,双手交叠在膝头。
这便是王府的太妃李琬。叶濯灵认得她身后那把琴。陆沧跟她说过,太妃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十五岁那年嫁到南康郡王府,随郡王上京朝贡,世宗皇帝听闻她精擅琴艺,就在宴会上命她弹了一曲,隔天就赐下了这把乐圣师旷所制的古琴,据说用它来弹奏《阳春》《白雪》,有浩气冲霄之感。
叶濯灵接触到李太妃的目光,不由低下头,扣紧陆沧的手,脖子后渗出微汗。
陆沧领着她行跪拜大礼:“母亲,儿子携媳妇给您请安,岁总管也托我问您安好。这就是阿灵,起初义父把她赐给我,我见她样貌生得好,性子也温顺,十分中意,就为她求了个王妃的诰命。儿子不孝,到了京城才写信告诉您,如今回了家,您要怪就只怪我,这都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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