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也不睡觉,自己重新把安平县的账册翻开了。
他这人别的不说,算账是一把好手。
在郡城当了这么多年郡丞,什么油水没捞过?什么账目没做过?
如今被派到安平县来,明面上是暂代县令,可他心里头清楚,这趟差事不能白跑。
一来是替云家和金家办事,二来,自己也得捞上一笔。
安平县虽然穷,可穷有穷的捞法。
田税、丁税、商税、杂捐,名目多了去了,随便在哪个上头动动手脚,几个月下来几千两银子总是有的。
刘东翻着账册,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盘算着哪些地方能卡一卡、哪些地方能拖一拖、哪些地方能多报一些。
正算得入神,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云逸飞也不敲门,跟进了自家后院似的。
在刘东对面坐下:“刘兄,够勤奋的。”
刘东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今天这一招怎么样?”
“堂堂正正从税赋上下手,他许长年再大的本事,还能不交税不成?”
“到时候我三天两头,让人去查田查税,查不出问题就查他镇兵的账目,查不出账目就查他粮仓的来路。”
“总能找出毛病来,堂堂正正拿捏他!”
云逸飞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说了一句:“不怎么样。”
刘东一愣,脸上的得意劲儿僵住了:“什么意思?”
“我这一招下去,谁能扛得住?饭也烦死他了,他还能不低头?”
云逸飞看着他:“刘兄,你知不知道许长年是什么人?”
刘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知道,打听过了。”
“一年前不还是个泼皮么......家里穷得饭都吃不上,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就靠偷鸡摸狗过日子。”
云逸飞啪的一声,把茶碗搁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力道不小。
“一年前还是吃不上饭的混混,一年后就成了手握几千人的镇监。”
云逸飞看着刘东,语气慢了下来,“刘兄,这种人,好惹吗?”
刘东被他这一拍,脸上的笑也收了,愣了片刻,在脑子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他原本是真没把许长年当回事。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运气好兼并了几个村子,立了个镇子,能有多大出息?
在郡城那些士族眼里,这种人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抬抬脚就能踩死。
可云逸飞这话一说,他才回过味儿来。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吃不上饭的泼皮,到坐拥几千人几百镇兵的镇监,拢共就花了不到一年时间。
这岂是一般人?
刘东嘴硬道:“那……那税赋这一招,难道就没用了?”
“有用,但对他没用。”云逸飞摇了摇头,“税赋这种招数,对付一般里正镇监还行,可许长年这种人,定时无用。”
“他手里有粮有钱,还有镇兵,也不差那点税钱。”
“你能奈他何?还真敢去镇子上跟他翻脸?”
刘东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索性把账册往旁边一推:“云公子,那你说到底怎么办?”
“反正我就是个跑腿的,替你坐镇县衙。”
“你有什么主意你拿,我听你的就是了。”
云逸飞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着急,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其实,我跟他也交过手了,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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