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伸手握住那个关键的调节手柄。凭借二十年的手感,只要轻轻一转,找准那个只有微米级的手感……
就在发力的瞬间,手腕处突然像触电般剧烈一抽!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是修复的声音。
是彻底报废的声音。
那根价值几百块、还需要外汇指标才能进口的精密进给杆,在他手里,被硬生生拧断了!
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
八级钳工林大强,干废了进口机床?这种低级错误,连刚进厂三个月的学徒工都不会犯!
“我……不是……这东西它……”
林大强看着手里断掉的半截金属杆,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不管我的事!是这杆子老化了!是手……”
“林大强!!!”
王主任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车间顶棚,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故意破坏生产!你知道这配件要等多久吗?!”
“不!主任你听我说!我没想……”
林大强慌乱地想要解释,转身去拿皮包里的茅台想套近乎。
就在他抓起皮包的那一刻,那老旧的搭扣十分应景地松开了。
“啪嚓!”
绿瓶的茅台酒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弥漫整个车间,盖过了机油味。在严禁烟火的车间里,这股酒味就是违纪的铁证,是资本主义享乐的罪证!
上班时间带高度白酒进车间?
人为损坏贵重进口设备?
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哆嗦:“滚!现在就滚!让保卫科的人来!林大强,你彻底完了!”
林大强是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架出车间的。
他在正午毒辣的太阳底下站了很久,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稻草人。裤腿湿冷,脸上顶着大包,手上沾着机油,脚边是被砸烂的尊严。
完了,哪怕派出所不立案,他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那股子绝望在肚子里翻滚,最后化作了极度的饥饿和暴虐。胃里的酸水让他想咬人。
去食堂!哪怕是最后一顿饭,老子也要吃回来!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铝饭盒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煮白菜和陈米的味道。
林大强打了一份只有两片叶子的白菜汤,缩在角落里。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想找个东西撕碎。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暗。
喧闹声诡异地低了下去。
是林双双来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像纸糊的一样。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脖子上那一圈紫得发黑的掐痕,在领口若隐若现,像是精美的瓷器上被人恶意敲出的裂纹。
那是无声的控诉。
她手里捧着一个铝皮饭盒,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定格在角落里像头孤狼般的林大强身上。她原本暗淡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近乎愚忠的孺慕。
“爸……”
她快步走过去,因为走得急,还踉跄了一下,引得周围好几个男工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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