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李将军说,‘医者活人,不该死于匪患’。后来,老朽在黑水城落脚,开了这济世堂。李将军偶尔路过,会来坐坐,喝盏茶,说说边关之事……直到十二年前,李将军战死苍云岭。”
清辞听说过那场惨烈的战役。镇北将军李岩,率三千精锐断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忠勇侯,但李家自此衰微,独子李浩那一年才十四岁。
“李大人承袭父志,入工部,治水利,走的虽是文官路,骨子里却有李将军的风骨。”陈掌柜看向清辞,“他将你托付于此,老朽不能辜负。但姑娘若执意赴险……”
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铜钱,与李浩那枚相似,但边缘光滑,没有划痕。
“这是老朽与李将军当年的信物。你若见到李大人,将此物交他,只说……”他沉吟片刻,“‘故人之子,勿忘来处’。”
清辞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我记下了。”
陈掌柜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前堂。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姑娘,保重。”
脚步声远去。
清辞站在厢房中,晨光越来越亮,将满屋的草药香照得纤毫毕现。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药丸、小刃,最后目光落在纸笺上那三条交错的弧线上。
金线缠局。
局中有局。
而现在,她也成了网上的一根线。
同一时刻,驿馆房间内。
李浩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渐渐熙攘的人流。晨雾散尽,秋阳高照,黑水城仿佛从昨夜的诡谲中苏醒,恢复寻常的市井烟火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袖中,那枚前朝铜钱硌着手腕。怀中,两张素绢紧贴心口。脑中,沈墨的话反复回响——“你才是他们真正想网住的人。”
为何是他?
因为他工部主事的身份?因为他奉旨巡查北境水利?还是因为……他是李岩的儿子?
父亲战死已有十二年。十二年来,李家淡出朝堂视野,他也刻意避开北境边务,专心于河道漕运。此番北上,是吏部例行轮调,并非他主动请缨。
可若真有人布局,将他算入其中,那这局……至少从半年前他接到调令时,就已开始。
甚至更早。
李浩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梳理时间脉络:
半年前,吏部发文,调工部主事李浩赴北境巡查漕运水利。
三个月前,他途经黑水城,原本只计划停留三日,却因下游河道突发淤塞,不得不延期。
一个月前,吏部旧档房“意外”失火,焚毁一批文书。清辞在那时发现残图。
三日前,他入住驿馆。隔壁冯姓商人同期入住。
昨夜,清辞遭追杀,黑衣人示警,土地庙命案,沈墨现身。
所有节点,看似偶然,却隐隐有根线在暗中牵引。
笔尖停在“黑衣人”三字上。
沈墨承认铜钱是他所留,但昨夜柴垛上潜伏的,真是他吗?寒鸦营副尉亲自潜伏两个时辰,只为观察自己?未免大材小用。
除非……柴垛上另有其人。
而沈墨,是在那人离开后才出现的。
李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黑衣人与沈墨,或许并非同一人。甚至可能……分属不同阵营。
那么,昨夜柴垛上的,是谁?掷竹筒的,又是谁?
还有那只黑猫,那枚铜钱,那场土地庙的交易与灭口……
线索纷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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