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只知道,”老人缓缓走回檐下,在竹椅上坐下,“三日前李大人入住驿馆后,曾有两位‘客人’先后来过济世堂。一位是城西顺风栈的账房先生,问老朽可有上好的金疮药,说是栈里伙计摔伤了。另一位……”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个黄铜烟锅,慢条斯理地塞烟丝:“是位面生的军爷,着便装,但走路姿态、腰间佩刀的系法,都是北境边军的制式。他抓了副治咳疾的方子,却多付了三倍的银钱,说‘日后或许还要叨扰’。”
顺风栈。北境边军。
清辞呼吸微促:“掌柜的可知他们真实来意?”
陈掌柜点燃烟锅,深吸一口,青烟袅袅升起:“药铺这行当,做久了,便知有些人抓药是治身,有些人抓药是……治事。”他抬眼,目光透过烟雾,竟有几分锐利,“那账房先生要的金疮药,药性猛,见效快,但易留疤,寻常跌打损伤用不着。边军那位抓的止咳方,里面有两味药若调整剂量,可暂抑内伤疼痛,甚至……压住毒性。”
清辞指尖发凉。
“李大人送姑娘来时,”陈掌柜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老朽见他眼底有血丝,袖口有极淡的石灰粉味,靴底沾着荒草籽——那是城东废弃土地庙附近才有的草籽。而昨夜四更天,城卫司曾派人去土地庙,说是发生了命案。”
土地庙。命案。
清辞猛地站起,肋下伤口一阵剧痛,她咬牙忍住:“李大人他——”
“李大人无恙。”陈掌柜示意她坐下,“清晨他来过一趟,未进门,只在前堂抓了副安神茶。但抓药时,他在药方背面写了几个字,让伙计转交老朽。”
老人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药方纸,展开。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
“今夜子时,西城废园。若未归,将此笺交予清辞姑娘。”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下方,还有一个简略的图案——三条交错的弧线,像个未完成的“网”字。
清辞接过纸笺,指尖微颤:“他今夜要去废园?独自一人?”
陈掌柜点头,又摇头:“李大人未明说,但老朽猜,约他之人……或与昨夜土地庙的命案有关。”他沉默片刻,“姑娘,老朽多嘴问一句——你交给李大人的那幅图,究竟牵涉多深?”
晨光渐盛,前堂传来抓药客的催促声。
清辞握着纸笺,看着老人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那双眼睛浑浊,却并不昏聩,里面藏着某种了然,也藏着某种忧虑。
她深吸一口气。
“六年前,我父亲是工部水司的书吏,奉命督办黑水城暗渠修缮。”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工程结束后三个月,西城军备库走水,烧毁一批弩机。父亲当时已察觉渠体新砌砖墙厚度有异,提出复检,却被调离,后在下游闸口……‘失足落水’。”
陈掌柜默默听着,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三日前,我在吏部旧档房洒扫,撞见主事偷偷焚毁一批文书。灰烬中,有半张未燃尽的图——上面有我父亲惯用的标记。我偷藏了残图,按图索骥,发现父亲标记过的几处暗渠节点,近月都有莫名其妙的‘修缮记录’,工匠名录里有三个名字,与吏部被焚文书中的‘编外协理’重合。”
“昨夜我去西城废园,想挖出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却遭人追杀。逃至驿馆附近时,有人掷竹筒示警,引来了李大人。”
“我交给他的图,”清辞看向手中的纸笺,“画的不仅是暗渠脉络,还有几处货仓、码头、城防卫偏哨的位置。其中一条虚线指向城东某处,旁注……‘金鳞’。”
陈掌柜夹烟锅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烟灰簌簌落下。
“金鳞……”老人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姑娘可知这代称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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