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问娘家讨米,怎么不知道拿点进来?!哪家女儿像你这样……”
没有给娘家什么好处,总是在冬天借米,让张三坐卧不安。
说起来也奇怪,像她这样狗一样的人,竟然也会有自尊。
所以这个丰盛的大年三十,她拎着年货敲开了哥哥的门。
她的脸红扑扑的,一手提着鸡一手提着鸭,黑亮亮的眼睛仿佛在说:“今年我带东西回来了。”
可是她连同她的东西一起被推搡了出来。
“回来干什么?!今天祭祖,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
“谁稀罕你那些腌臜东西!呸!张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张三湿漉漉地往家走。
她这才发现,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人尽可夫……”
“林家连个儿子都没有……倒给旁的男人生孩子……”
“荡妇……”
“理应沉塘……”
昏灯里嘻嘻索索的声音让她害怕,她三两步回到家里,合上了门。
风雪一下子就小了,香荷坐在屋子里绣花。
张三看到小女儿,心中就平静了下来,从怀里掏出枣子擦了擦:“尝尝。”
香荷鄙夷地看着她:“是那个男人给你买的吧?”
张三被那眼神刺得瑟缩了一下。
香荷从她身边溜掉了。那种指指点点的感觉漏过门缝,流进窗里。
可惜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慢慢地、慢慢地扶一下腰。
——她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
——八个月了。
丈夫对她拳打脚踢,让她把这个孩子处理掉,她浑浑噩噩进了城,被人在一场大火里抢走了她刚出生的孩子。
捡回一条命的张三搬到了西城,起早贪黑,香荷在街头卖花,丈夫染上了酗酒打人的毛病,好在他只打张三,而张三把钱看得很牢,他赌不了多少。
繁华的都城让张三如获新生:只要肯干,这里总是吃得饱的。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做过典妻,是个失贞的女人,走在大街上没有任何人会看她一眼,除了丈夫没人骂她婊子。
张三日日顶着淤青和伤痕,在砧板前挥汗如雨。
也许她是草芥,但香荷,香荷不一样。
她偷偷在瓦罐里藏了钱。
等女儿成亲时,她会有一份体面的嫁妆,就像嫂嫂那样,骑着驴,戴着金簪,嫁一个像她哥一样能干的好男人。
她不用像自己那样,为了活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也不用寒冬腊月回娘家讨口粮。
她的孩子不会在河里淹死,也不会被人抢走,更不会被人用鄙夷的眼神凝视。
每一个新年,她都要神神气气地在家里主持祭祖。
走在路上,腰杆子都是直的。
张三一想起这个,啪啪啪!剁排骨的动作愈发有力了。
*
香荷越长越大。
瓦罐里的钱越攒越多。
丈夫赌得也越来越凶。
张三看着丈夫赌的发绿的眼,保险起见,把钱全都折成了金子,替女儿打了一支金簪。
金簪上的图案是荷花。
跟嫂嫂当年那支一模一样。
这天,张三回家的路上,感觉有哪里不对。
路上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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