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口晒着的鱼干一样,只是“看到”而已。
可就是这不到半秒的、平静无波的一瞥,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开了沈放内心那团混乱、痛苦、自我厌弃的浓雾!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光着脚,看到了他脚上的伤口和泥污。她没有问,没有说,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关切或怜悯。她只是看到了。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制手中的兽皮鞋。那双鞋的大小……沈放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已大致成型的鞋子上,用自己脚的大小作为参照,疯狂地比对。不,那不像“海星”那小脚丫的尺寸,甚至比林薇自己的脚似乎也要大一些……那尺寸,似乎……更接近一个成年男性的脚,比如……他自己的脚?!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思维。不,不可能。怎么会?他们素不相识,他是闯入者,是陌生人,是可能带来麻烦和危险的不速之客。他们给了他食物,给了他水,给了他一个暂时容身的角落,这已经堪称不可思议的善意了。怎么可能……还会特意为他缝制一双鞋?在这资源极度匮乏的孤岛上,每一块可用的兽皮,每一根结实的藤绳,都无比珍贵,需要付出艰辛的劳动才能获得。他们自己尚且过着如此简陋的生活,怎么可能将宝贵的材料和劳力,浪费在他这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心怀叵累的陌生人身上?
可是……那双鞋的尺寸……林薇刚才那状似无意的一瞥……
沈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他感到喉咙发干,嘴唇颤抖,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有些模糊。他死死地盯着林薇手中那逐渐成型的、粗糙的兽皮鞋,盯着她那双正在飞针走线(尽管那“针”只是一根磨尖的木刺,那“线”只是一条搓捻的藤绳)的、布满劳作痕迹的手。
一针,一线。针尖刺穿坚韧的兽皮,藤绳随之穿过,发出轻微的、用力的摩擦声。她不时会将藤绳在嘴边抿一下,用唾液略微湿润,以便更容易穿过皮孔。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慢,因为工具和材料的限制,每一针都需要相当的力气和技巧。但她做得极其认真,极其专注,仿佛正在缝制的,是一件无比重要的、关乎生计的物件。
阳光移动,将她低头缝制的侧影,投在身后粗糙的木墙上,形成一个随着她动作而微微晃动的、放大的剪影。那剪影里,是微微佝偻的背脊,是专注低垂的头颈,是那双一刻不停、在粗糙兽皮与简陋“针线”间往复劳作的手。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交流。只有这无声的、一针一线的缝制。只有这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实在的、用双手创造、用行动表达的……给予。
沈放忽然想起了昨夜,他浑身湿透、濒临崩溃地闯入这片火光时,林薇递过来的那半只烤鱼,和那半颗椰壳清水。想起了今晨,阿杰分给他的、本就不多的那份食物。想起了林薇放在他脚边的那半椰壳清水。想起了她为他和“海星”涂抹驱虫草药时,那自然而然的动作。想起了那只年迈海龟沉默的造访背后,所代表的、他们曾给予过的、不求回报的救助与善意。
他们一直在给予。用他们仅有的、在这孤岛上挣扎求生所得的一切,给予他这个闯入者。食物,水,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一份不打扰的平静,以及……此刻这双正在一针一线缝制的、能保护他双脚的、粗糙的兽皮鞋。
他们给予,不是因为他是谁(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是因为他能回报什么(他看起来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甚至不是出于强烈的同情或高尚的道德感。他们的给予,似乎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在这片与世隔绝、唯有彼此(和偶尔的“老朋友”如海龟)可以依赖的孤岛上,所形成的最基本的生存伦理——对同类的,一种近乎本能的、质朴的关怀。看到有人需要,而自己恰好有,便给予了。看到一双脚受伤,而自己恰好有可以制作鞋子的材料和一点手艺,便去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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