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脑海中规划的轮廓,将兽皮割开。
她在做什么?缝补衣物?制作什么工具?沈放混乱的思绪,被这具体的、需要专注的手工劳动,稍稍拉回了一些现实。他看着她将切割下来的、大致呈椭圆形的两块兽皮叠放在一起,又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在两层兽皮的边缘,间隔均匀地钻出小孔。钻孔更费力气,她需要用力捻动木棍,时不时停下来吹掉木屑。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可以看到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被海风吹得微黑、略有晒斑的脸颊滑下。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沉浸于创造过程本身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与之前“书写”时,与准备餐食时,与迎接海龟“老友”时,并无二致。
渐渐地,两块兽皮的边缘被钻出了一圈均匀的小孔。林薇拿起一根提前搓好、浸软了的细藤绳,用另一根更细、一端磨尖的硬木刺(充当针),开始将两块兽皮缝合起来。她的针脚不算细密,甚至有些歪斜,但非常结实,一针一线,都用了力气,确保连接牢固。藤绳穿过皮孔时,发出轻微的、紧绷的“簌簌”声。
沈放看着看着,那单调而重复的、充满手工质感的声响,那在林薇指间逐渐成型的、简陋的皮制品,像一种奇特的镇静剂,慢慢地,将他从那种噬心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漩涡中,暂时剥离出来。他的目光,从林薇的手,移到她的脸,再移到她手中逐渐成形的东西。
那看起来……像是一双鞋。一双极其简陋的、用兽皮缝制的、类似凉鞋或浅口靴的东西。鞋底用的是较硬厚的皮子,鞋面则是较软的皮子,用结实的藤绳缝合固定,上面还预留了用来穿绳捆绑、固定在脚上的孔洞和带子。
她是……在做鞋?给谁做?阿杰的?她自己的?还是……“海星”的?
沈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裸露的、布满水泡、擦伤和泥污的双脚。在昨夜的奔逃和今晨的跋涉中,他脚上那双昂贵的、手工定制的小牛皮鞋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或许沉入了海底,或许被海浪卷走,或许就丢弃在爬上岛的某处礁石旁。此刻,他只有这双从未真正受过苦的、属于城市精英的脚,直接踩在粗糙的、布满细小沙砾和坚硬根茎的地面上,每一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不经意的移动,都会带来新的刺痛。他之前一直沉浸在精神的地震中,竟有些忽略了这肉体上持续不断的不适。
而林薇此刻正在缝制的,正是一双能保护双脚、抵御粗糙地面和丛林荆棘的、最原始的鞋。
一股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地,涌上沈放的咽喉,堵在那里,让他呼吸一窒。他看着林薇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骨节分明、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正一针一线,用最原始的材料,最笨拙(却有效)的方式,缝制着一件能提供最基本保护的物品。这双鞋,没有品牌,没有设计,没有舒适的科技内衬,没有昂贵的皮质光泽。它丑陋,粗糙,甚至有些笨重。可它即将被创造出来,用来行走,用来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保护一双需要行走的脚。
他忽然想起,在阿杰出门前,他脚上穿的,似乎就是类似材质的、手工制成的简陋鞋子。林薇自己脚上,也穿着类似的东西。而“海星”那双小脚上,似乎只有用柔韧树皮或某种大叶子简单裹住的、类似“袜子”的东西,还没有正式的鞋子。难道……这双是给“海星”做的?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熟睡中的“海星”忽然轻轻踢蹬了一下小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梦话,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些。林薇立刻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去,见“海星”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并未醒来,便又低下头,继续缝制。但她的目光,在刚才抬头的瞬间,极其自然地、飞快地扫过了沈放的方向,然后,又仿佛不经意地,在他那双伤痕累累、沾满污垢的脚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审视,亦无同情,就像她看屋里的水缸、看墙上的石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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