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在林薇无比专注的身影前,变得缓慢而黏稠。
沈放的心,被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汹涌的情绪攫住了。如果说,清晨阿杰用石板和炭笔教导“海星”辨认生存符号,是“上学”,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技能传承,是面对自然、确保存续的“实用教育”;那么此刻,林薇在这静谧的晨光中,用自制的简陋工具,在原始的“纸”上,书写那些无人能懂(或许只有她和阿杰能懂)的符号,描绘那些动植物图案,这又是什么?
这绝不是生存所必需的技能。在这座孤岛上,记住哪种植物可食、哪种有毒,哪种鱼易捕、哪种危险,完全可以通过口耳相传、亲身示范来完成,就像阿杰刚才做的那样。这需要耗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树皮或叶片制作“纸张”,去烧制炭笔,去搜集研磨颜料,去一笔一划地、笨拙地记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被兽皮仔细包裹的、用粗糙树皮制成的“书”。书页的边缘已经磨损,颜色深浅不一,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里面记载了什么?仅仅是可食植物和鱼类的图谱吗?恐怕不止。那些复杂而奇特的符号,又代表了什么?是日记?是心得?是他们对这个海岛观察的记录?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交流思想的密码?还是……仅仅是为了抵抗遗忘,为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荒岛求生中,保持一种“书写”和“记录”的本能,保持与某种正在迅速远离他们、却又不甘心完全放弃的、“文明”的联系?
“花园”。
这个词语,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撞进了沈放的脑海。
这里没有花园。没有精心修剪的草坪,没有争奇斗艳的花朵,没有潺潺流水的小径和精致的凉亭。目之所及,只有疯长的热带植物,粗糙的沙石,汹涌的大海,和严酷的生存环境。
可是,就在这间简陋到极致的木屋里,就在这扇透进海风与阳光的简陋窗洞下,林薇正在经营着她的“花园”。这不是用泥土和鲜花构筑的花园,而是用记忆、用符号、用图画、用那颗在绝境中依然顽强保持着秩序与美感的心灵,所构筑的精神花园!她用那粗糙的双手,用那自制的、最原始的工具,在一无所有的蛮荒之地,开垦出一片属于思想的苗圃,栽种下属于记忆与文明的种子,并日复一日,用专注与耐心,浇灌着它,守护着它。
这“读书写字”,与繁华都市里,在宽敞明亮、恒温恒湿的书房中,翻阅精装典籍、批阅文件、或是在电子屏幕上浏览海量信息的“读书写字”,是何等不同!这里没有舒适的座椅,没有适宜的光线(除了这扇简陋的窗),没有浩瀚的藏书,没有便捷的书写工具。有的,只是对知识、对记录、对将稍纵即逝的观察与思绪固定下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在这种渴望驱动下,所爆发出的、令人动容的创造力与坚持。
沈放想起自己那间位于顶层公寓的、占据一整面墙的定制书柜,里面陈列着各种精装典籍、商业巨著、艺术画册,许多甚至连塑料封膜都未曾拆开。它们是他身份、品味和“热爱阅读”的装饰与证明。他有多久没有真正静下心来,为了获取知识、慰藉心灵或仅仅是为了记录生命痕迹,而专注地读过一本书、写过一段文字了?他的“书写”,是会议纪要,是商业合同,是电子邮件,是充斥着数据和策略的冰冷文档。他的“阅读”,是财经新闻,是行业报告,是成功学鸡汤,是碎片化的社交媒体信息流。那些与灵魂无关,与真实的生活体验无关,更像是一种维持社会身份和商业运作的、高效的符号处理。
而林薇,在这个连基本生存都需竭尽全力的孤岛上,用最原始的材料,书写着无人能懂的文字,描绘着简单却用心的图画。她的“读书写字”,没有任何功利目的,不为展示,不为炫耀,不为应对任何考核或获取任何实际利益。它或许只是为了对抗遗忘,为了在时间的荒流中,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或许是为了在日复一日的、与自然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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