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树皮书”的旁边,还有几片更小、更薄、颜色更浅的、类似较厚叶片或经过压平处理的大片植物纤维的东西,也被整齐地叠放着。此外,就是几根颜色深浅不一的炭笔,几块质地较软、可以用来书写的石板或石片,一个用半边小葫芦做成的、里面装着些黑色或红色粉末(大概是不同颜料或炭粉)的小容器,以及几支用细树枝捆扎兽毛或植物纤维制成的、极其简陋的“笔”。
没有墨香,没有纸的质感,没有任何属于现代文明产物的迹象。这就是一套彻头彻尾的、诞生于这座孤岛、利用岛上能找到的最原始材料、纯手工制作的、最简陋的“书写工具”和“记录载体”。
林薇没有立刻去翻动那本“树皮书”。她先是拿起一片空白的、颜色浅黄的、类似压平处理过的某种大型树叶的东西,铺在膝盖上,又从旁边拿起一块质地较软、颜色灰白的平滑石片,放在手边。接着,她拿起一根削尖的炭笔,和那支捆扎着兽毛的、简陋的“笔”。
她静坐了片刻,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膝上那片空白的“叶纸”上,仿佛在沉思,在构思,又仿佛在进行某种静默的仪式,让自己的心绪从晨间的劳作与对家人的牵挂中,完全沉淀下来,进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需要高度专注和内心秩序的世界。
沈放屏住了呼吸,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体,生怕自己一丝多余的动静,会惊扰了这凝固的、充满奇异庄严感的画面。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布满风霜与劳作痕迹的手,此刻却以一种与这双手的粗砺外形截然不符的、近乎优雅的姿势,拿起了炭笔。
然后,她开始“写”。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炭笔尖端在颜色浅淡的叶纸上移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她不是在“画”早上阿杰教给“海星”的那种高度简化的、象形的生存符号。不,她在“书写”一种更为复杂、更为系统的东西。
沈放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炭笔的轨迹。那些笔画,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显然缺乏正规书写训练所形成的流畅与工整。它们不是任何沈放熟悉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字母或表意文字。有些笔画带着汉字的方块结构轮廓,却又似是而非;有些组合又隐约有拼音文字的连写感,却又完全不同。它们更像是……一种个人创造的、混合了多种记忆痕迹的、极度私人化的符号系统。
但林薇写得极其专注,极其认真。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不自觉地轻轻抿着,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凝聚在了那移动的炭笔笔尖。阳光从窗洞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她面前方寸之地,照亮了那粗糙的叶纸,照亮了炭笔下逐渐显现的、笨拙却清晰的笔画,也照亮了她低垂的侧脸,照亮了她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一小片扇形阴影,照亮了她鼻尖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晶莹的汗珠。
她写了几行那种奇特的符号,然后停下笔,拿起那支兽毛“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葫芦里暗红色的粉末(沈放猜测可能是某种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油脂制成的),在刚才书写的符号旁边,开始“画”。这次,她画的是一些图案。依旧是简单的线条,却比早先阿杰在石板上画的要稍微精细一些。沈放辨认出,那是一株植物的样子,有根,有茎,有叶,甚至还有果实或花朵的简单勾勒。接着,她又蘸了点黑色粉末(大概是炭粉调制的),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图案,那似乎是一种海鱼的简笔画,有头,有尾,有鳍,特征抓得很准。
她写写,画画,不时停下来,端详片刻,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纸上多余的粉末,或用炭笔修改某个不够清晰的笔画。她的神态,不像是在进行一项生存所迫的、记录必要信息的“工作”,而更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也极其私密的、关乎精神与记忆的仪式。
木屋里,只剩下炭笔与叶纸摩擦的沙沙声,兽毛笔尖划过时的更细微的声响,以及远处永恒的海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在这简陋窗洞投下的一束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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