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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动第三十七下时,林逸终于放下了那张信纸。
油灯早已添过两次油,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蟹壳青。他整夜未眠,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可脑子却清醒得可怕——就像前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调试程序,身体疲惫到极限,思维却异常敏锐。
信纸是最普通的黄麻纸,街边两文钱一刀的那种。可指尖摩挲纸面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比寻常纸张略厚实些。
墨迹才是关键。
林逸将信纸凑近烛光,倾斜角度。那些工整的小楷字迹在光线下泛起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墨里掺了别的东西。他昨夜用茶水试过——茶水点在空白处,晕开的颜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棕红。
朱砂。
虽然量极少,可能只是研磨时残留的粉末,但这绝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寻常墨锭能有的配方。朱砂价贵,多用于官府文书、道观符箓,或是某些讲究的大户人家祭祀时书写祭文。
“楚先生之事,莫再深究。”信上的字句在脑中回放,“观星楼水深,非你所能涉足。若执意为之,‘观察者’将出手清除。”
落款处空无一物,只在信纸右下角画了个极简的图案——一个圆圈,圈内三点,呈三角分布。
林逸揉着太阳穴,试图从记忆里翻找这个符号的意义。前世见过吗?没有。穿越后这几个月呢?他快速检索着街头巷尾见过的招牌、官府告示上的印鉴、甚至茶楼说书先生比划的手势。
一无所获。
窗外传来鸡鸣声,第一声。
林逸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走到屋内唯一的破木柜前,掀开底板——昨夜新发现的机关。这间租来的小屋前主是个老木匠,在枣树下石板下留了个巴掌大的暗格,隐蔽得连房东都不知道。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暗格,盖上石板,又踢了些浮土掩盖缝隙。
做完这些,天光已经透进纸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某种规整的节奏。
林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
秋月站在门外,一身藕荷色侍女装束整洁得体,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身后停着辆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林先生,郡主有请。”秋月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疏离,“车已备好。”
林逸瞥了眼马车。青篷布是细麻混纺的,比普通人家用的粗麻篷布贵上三倍。车轮轴处包着铜皮,转动时几乎没有杂音——这是京城“永固车行”的工艺,一辆车至少八十两银子。
“有劳秋月姑娘。”林逸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
木门合拢的瞬间,他余光扫过巷子深处。槐花巷清晨惯常安静,卖豆腐的老王还没出摊,对门的裁缝铺门板紧闭。可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林逸脚步未停,跟着秋月走向马车。
车夫跳下车辕,放下脚踏凳。凳面铺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这细节让林逸多看了车夫一眼。棉布边缘绣着极小的兰草纹,针脚细密,是江南绣法。
“先生请。”车夫伸手搀扶,手掌粗大,虎口有厚茧,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林逸借着搀扶的力道上车,指尖不经意划过车夫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淡白色的疤,寸许长,笔直,像是刀伤。
马车内很宽敞,垫着棉席,席上铺了层薄褥。角落放着个小铜炉,炉内炭火将熄,余温尚存。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药草气。
秋月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视前方。
车轮滚动起来,果然几乎无声。透过车厢前壁的小窗,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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