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林逸说,“不但要去,还要把水搅得更清。”
他转身往马车走,脚步很稳,踩在黄土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小木头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上车前,林逸又回头看了一眼。
青山镇还在那儿,小小的,静静的,像幅褪了色的画。
他想,也许很多年后,他会忘记那里的很多事——忘记王屠夫家的闺女长什么样,忘记张半仙算命时爱摸的那几根胡子,忘记孙大娘家的鸡是什么花色。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饿得眼前发黑时,啃下那半块霉窝头的味道;比如第一次用数据分析帮人找到东西时,心里那点微弱的雀跃;比如赵寡妇送棉衣时,袖口上那两个字——“平安”。
这些,都刻在骨子里了。
马车再次启动。
这次林逸没再闭眼。他掀开车帘,让风灌进来,让光洒进来。路旁的景色不断后退——田野,村落,小河,石桥。偶尔有行人经过,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都匆匆忙忙,朝着各自的方向。
小木头靠在他身边,渐渐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林逸把赵寡妇送的那件棉衣盖在孩子身上,掖好被角。
车夫在外头哼起了小调,还是荒腔走板的,但混在风声里,竟有种别样的苍凉。
林逸听着那调子,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想,这一年的青山镇,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他挣扎过,迷茫过,也得意过。现在梦醒了,他得继续往前走。
至于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有那些“数据分析”的能力,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前方。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
前方出现了一个茶棚,茅草顶,竹竿撑,棚下摆着几张破桌子。棚前挑着面幡子,写着个歪歪扭扭的“茶”字。这会儿正是晌午,棚里坐了几个人,都在喝茶歇脚。
林逸对车夫说:“停一下,歇歇脚,吃点东西。”
马车在茶棚前停下。
林逸叫醒小木头,两人下了车。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有客来,忙迎上来:“两位客官,喝茶还是吃饭?有刚蒸的馒头,还有卤豆干。”
“来壶茶,四个馒头,一盘豆干。”林逸说。
“好嘞!”
两人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棚里还有三桌人——一桌是行商打扮,正在低声谈生意;一桌是个老书生,独自喝着茶,面前摊着本书;还有一桌是三个粗汉子,敞着怀,正大声说笑。
林逸的茶刚上来,就听见那三个粗汉中有人嚷:“要我说,京城那事儿,准是闹鬼!”
另一人说:“扯淡!哪来的鬼?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能装到观星楼去?那可是皇家的地方!”
观星楼。
林逸端茶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周县令那封信,想起纸条上那句“若遇名‘观星楼’之处,切勿靠近”。
原来真有这么个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耳朵却竖了起来。
第三个汉子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乎。我有个表亲在京城当差,他说观星楼三个月前就开始不对劲——夜里总有动静,像有人哭,又像有人笑。守夜的侍卫换了三拨,都说撞见鬼了。”
“后来呢?”
“后来宫里来了个老道士,做了场法事,消停了两天。可没几天又开始了,这回更厉害——楼里那些观星的器具,自己会动!”
“胡扯吧?”
“真真的!”那汉子拍桌子,“我表亲亲眼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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