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沿着导管构成的神经网络流向深处。那些河流美得令人心悸——是彩虹被碾碎后流淌的姿态,是极光被囚禁在管道里的哀歌。
苏未央走向一个悬浮的空心人。那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有一处手工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整齐。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散地挽着,几缕银丝从鬓角逃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常年微笑刻下的鱼尾纹,但此刻她的眼睛空洞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倒映着导管里流淌的光,却没有任何情感反射。
苏未央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女人肩膀一寸处停住。
就在那个瞬间,女人的眼珠突然转动——不是看向苏未央,是某种机械的、无意识的偏转。她的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滑动,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孩子……我的孩子……该放学了……”
“晚饭……做红烧肉……”
然后恢复空洞。嘴角甚至条件反射地向上扯了扯,像要微笑,但肌肉已经忘记了微笑的弧度。
陆见野把苏未央拉回来,动作很轻:“别碰。他们的脑干还在工作,还在产生基础的情感脉冲——就像心脏被摘除后残存的肌肉颤动。但这些脉冲一产生就被抽走了。”
“他们还算是活着吗?”苏未央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生物学意义上,新陈代谢还在继续。”陆见野的银色眼睛扫过那些悬浮的躯壳,“但作为‘人’的那部分……已经死了。现在他们只是情绪农场里会呼吸的作物。”
他们继续向前。脚下的地面是某种黑色的柔软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脚印会在几秒内缓慢回弹,像有生命的肉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混着铁锈的腥甜,底层还有一丝甜得发腻的香精气息,那是情绪被提纯后残留的化学尾韵。
穿过第一层,他们踏入第二层:情绪提纯区。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像是把炼金术实验室放大到城市规模。
那些从上层流下的彩色河流在这里被导入巨大的分离球体——数十个透明球体悬浮在半空,每个都有小型房屋大小,内部是复杂的滤网、离心机和蒸馏装置,正在以不同的频率高速旋转。河流进入球体后,被暴力分解:金色的喜悦被筛去“因他人幸福而共鸣”的杂质,只剩下纯粹的自体多巴胺脉冲;蓝色的悲伤被去除“因失去而痛苦”的深度,只剩下基础的抑郁化学状态;红色的愤怒被剥离“因不公而反抗”的道德成分,只剩下原始的肾上腺素飙升……
“它在剥离情感的‘深度’。”陆见野低声说,银色的瞳孔快速分析着装置的工作逻辑,“爱、恨、愧疚、崇高……这些需要复杂认知、道德判断和记忆支撑的情感,在它看来都是‘低效杂质’。它只要最基础的、最原始的、最容易批量转化为能量的情绪燃料。”
苏未央看向那些被筛除的“杂质”——它们从分离装置的底部排污口流出,是混浊的灰黑色粘液,沿着沟槽汇入更深的管道,最终被排入某个看不见的消化池。粘液表面偶尔会泛起记忆的残影:一个拥抱的温度,一句道歉的重量,一次牺牲的决绝……但很快就被新的粘液淹没。
“那些被丢弃的……”她问,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是人性的全部重量。”陆见野说。
他们加快脚步。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是晨光被抽走的一缕光。第三层的入口就在前方——那是一道拱门,材质与神骸外壳同源,但门楣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已经污浊的晶体碎片。那是沈忘的晶体,此刻它内部爬满了黑色的脉络,像血管又像寄生藤蔓,还在缓慢地搏动。
穿过拱门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是情感温度的绝对零度。这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那些被提纯的基础情绪河流都消失了——它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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