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轻拍的节奏、那种“你属于这里”的无言承诺。光球分裂出一小团雾状的光晕,飘向她。与此同时,那位母亲在广场另一侧轻颤了一下,抬手按住心口,仿佛那里短暂地空了一小块。但她对苏未央点头,嘴唇无声地开合:拿去。
借出完成的瞬间,苏未央感到自己星空里某个区域暗了暗。
不是熄灭,是暂时休眠。就像一盏灯被调暗,但钨丝还热着,还存着重燃的可能。她握着一团淡蓝色的记忆光晕,触感像捧着一团温热的雾气。
“开始。”沈忘说。
四人网络嗡鸣起来。
那是一种极低频率的共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震在骨头上。晨光开始哼歌,不是任何已知的旋律,是她自己即兴编的调子,稚嫩但纯净,像山涧刚解冻的水。夜明晶体眼睛射出淡蓝的光束,在空气中构建出复杂的光学框架——那是记忆整合的脚手架。
沈忘掌心的光丝开始编织,将淡蓝色的记忆雾霭纺成极细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对应着特定的神经通路:触觉、温度、安全感、归属感。他的古神基因让他能“看见”情感的结构——在他眼中,那段记忆不是模糊的温暖,是精确到毫厘的几何图形:拥抱的弧度、体温的梯度、心跳的频谱。
苏未央是最后的注入者。她将那团被精密加工过的记忆,轻轻推入少年意识深处。
光晕渗入额头的瞬间,阿默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那么轻微,像蝶翼第一次尝试展开。
五秒。十秒。半分钟。
时间在广场上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滴缓慢坠落的蜜。推轮椅的女人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甲盖下的血色褪尽。男人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坚硬的东西。
然后,阿默的眼球动了。
不是空洞的转动,是有了焦点。他的视线从虚空某处缓缓移向苏未央,再移向她身后——那对夫妇所在的方向。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喉间发出气音,像生锈的合页被强行推开。
“妈……妈……?”
声音嘶哑,像砂石摩擦。
女人的眼泪是瞬间决堤的。没有啜泣的前奏,没有哽咽的过渡,直接就是汹涌的崩溃。她扑跪在轮椅前,不是扑向儿子,是整个人垮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悬在阿默脸侧,想碰又不敢碰,像怕一碰这个幻影就会碎掉。
男人终于动了。他走到妻子身后,蹲下,一只大手按在儿子头上——动作很重,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的确认。另一只手环住妻子的肩膀,手指收紧,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阿默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某种缓慢苏醒的疼痛。他眨了下眼,泪水涌出来,不是嚎啕,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淌,像冻住的河流在春日第一次解冻。
“你们……”他声音还是很哑,但多了点人气,“为什么……哭?”
女人把脸埋进他瘦削的肩膀,哭声闷在布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男人低头,额头抵在儿子头顶,肩膀剧烈颤抖。
阿默任由他们抱着。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笨拙地、试探性地拍了拍母亲的背。一下,两下。动作僵硬,像在重新学习人类的触摸。
“没关系……”他轻声说,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很黑,很冷。”
“但刚才……有人抱了我。”
“很暖。”
说这话时,他左眼角的皮肤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悄然浮现出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泪痣。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凝固在时光里。
苏未央看见了那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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