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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不是给予,是借贷。
晨光淌过广场青灰色石板时,苏未央闭着眼,掌心向上摊开,像在承接什么无形之物。风从指缝穿过,带来远处面包房刚出炉的焦香,混着晨露在石缝间蒸腾的土腥气。她意识沉下去,沉到比呼吸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私人星空。
每一颗星都是记忆。
近处的星簇明亮如七月流火,那是最近的喜悦:晨光第一次叫妈妈时,那个音节像蜜糖在舌尖化开;夜明用晶体手指笨拙地给她别上一朵野花,花瓣还沾着晨露。远处的星孤独闪烁,那是旧日的悲伤:孤儿院铁床冰凉的触感,深夜听见其他孩子被领走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星与星之间有纤细的光丝连接,织成一张温柔而脆弱的网。此刻她要做的,是剪断某些光丝,让星光暂时离开这片星空,借给那些活在永夜里的人。
借出时,她能感到某种“空”在体内蔓延——不是疼痛,是存在感被稀释。就像一杯浓茶被一次次兑水,色泽还在,味道却淡了。如果借出太多,她会不会最终变成一杯白水,透明、无味、只剩下容器的形状?
这个念头掠过时,第一个空心人已经被推到面前。
轮椅的橡胶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少年坐在上面,十七岁的样子,头发被剃得很短,青白的头皮在晨光下像块打磨过度的石头。他睁着眼,但眼睛里没有光,瞳孔散大,映出天空却留不住云影。那是一双被掏空的眼睛,像两扇敞开却无人居住的窗。
推轮椅的女人手指关节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软肉里。“他叫阿默。”她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三个月……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像一尊沉默的碑。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硬邦邦的一句:“我们签的字。”
苏未央蹲下来,视线与少年齐平。她看见他眼白上有细密的血丝,像干涸河床的裂纹。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他,是悬停在他额前三寸。掌心微温,钥匙印记在皮肤下隐约发亮。
沈忘的手从旁边伸来,覆在她的手上。不是覆盖,是贴合,十指交错的瞬间,两人掌纹间亮起细密的金银光丝,像有生命的藤蔓相互缠绕。晨光的小手塞进苏未央另一只手的掌心,温热柔软;夜明的晶体手指搭在沈忘手背上,凉而稳定。
四人闭环成形。
沈忘闭上眼睛,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灰的阴影。他掌心的光丝探入少年太阳穴——不是刺入,是渗入,像水渗进干燥的土壤。片刻后,他睁眼,眼底有金银双色流光旋转。
“情感空洞指数九十一。”他的声音像在宣读化验单,但底下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残留百分之九是恐惧。深层创伤坐标……在这里。”
他指尖虚点少年左胸——心脏位置。
“缺乏‘被无条件接纳’的原始记忆。需要母性拥抱片段,最好是婴儿期的。”
苏未央点头,意识沉回那片星海。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没有。母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只是一张泛黄照片,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昨晚治疗网络建立时,上千名志愿者向她开放了记忆的窗。此刻那些窗还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瞥见别人的人生。
她找到了需要的那扇窗。
窗后是一位母亲,四十岁,两年前失去了孩子。她保留了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深夜喂奶后,婴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小脸贴着她胸口,呼吸温热均匀得像潮汐。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掌轻拍婴儿的背,节奏缓慢,一下,两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弃全世界,只要这一刻成为永恒。
这段记忆被封存在一个淡蓝色的光球里,球体表面有细微的涟漪,像泪水滴落后漾开的圈。
苏未央小心地“借取”——不是拿走整颗光球,是复制核心的拥抱感:温度、心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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