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晨光惨白如纸却写满倔强的小脸,拂过夜明裂纹蔓延却竭力保持完整的晶体身躯,最后,落进初画那双清澈得映照出一切悲伤与希望的眼眸深处。
“启动能量,”陆见野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却像钝器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上,“是‘牺牲之爱’。”
殿堂死寂,唯有深渊的吸吮声在背景里隐隐作响。
“不是被迫的献祭,不是悲情的殉道。”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灼热的铁砧上反复锤打成型,“是清醒的、自愿的、在完全知晓一切后果前提下的……选择。”
“一个人,自愿拆解自身存在的全部形式——意识、记忆、情感、理性、所有构成‘我’这个独特回音的材料——将它们彻底打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融入那个尚在蓝图阶段的网络。成为最初的‘种子’,最底层的‘频率’,最元初的‘底色’。”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绝望与希望撕裂的脸庞,然后,竖起了三根水晶般的手指:
“此人,须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拥有深厚绵长的情感连接,其生命轨迹需与这座城的千万灵魂产生广泛共鸣。他的故事,须是这城市记忆的缩影;他的爱与痛,须能映照许多人的爱与痛。”
“其二,拥有清晰澄澈的理性认知,完全洞悉此选择的前因、过程与所有可能的结果。此非一时冲动,而是遍历所有可能性的黑暗迷宫后,依然指向的唯一出口。”
“其三,怀抱纯粹无垢的牺牲觉悟——不为青史留名,不为英雄碑铭,甚至不单纯为‘拯救’。仅仅因为,在无数通往绝望或畸形的岔路中,这是唯一可能开辟出‘第三条路’的方法。仅仅是为了那个微小的、却值得用整个‘我’去交换的……‘可能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尘埃与毁灭的气息涌入肺腑。然后,他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我,陆见野,符合所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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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苏未央的尖叫不是声音,是灵魂被活生生撕开的颤音。她扑上去,不是走,是撞,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陆见野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残存血肉与水晶交接的缝隙,留下月牙形的白痕,迅速转红。眼泪不是流淌,是喷射,是崩溃的堤坝后汹涌的洪流。“我们已经失去了沈忘!失去了林深!失去了那么多!血肉、记忆、活生生的人!不能再是你!陆见野,我命令你不可以!你听见没有!我不允许!”
晨光和夜明如同被无形的手推着,同时死死抱住了陆见野的腿。晨光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的裤脚上,洇开深色的圆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不要!我们才刚刚……才刚刚重新碰到你!你答应过要看着我长大,要教我分辨所有星星的名字!你答应过的!”夜明晶体躯体内的光流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陷入狂暴的乱闪,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人类哽咽的、破碎的电子杂音:“否决……坚决否决……该方案……父亲实体存在……为最高优先级……重新演算……必须找出替代路径……”
初画小小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冲进他们之间,用尽全力抱住陆见野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沾满灰尘与血迹的外套,哭得浑身剧烈抽搐,话语断断续续:“我不要……爸爸消失……不要……初画不要……爸爸说过要看着我画出真正的天空……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海……你答应过的……你骗人……”
陆见野没有挣扎,没有后退,像一座沉默的山,承受着亲人们绝望的捶打、撕扯、哭嚎。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苏未央凌乱发丝下通红的耳廓,落在晨光哭得皱成一团却依旧固执仰起的小脸,落在夜明晶体表面因情绪过载而迸溅的细碎光点,落在初画颤抖不止的、稚嫩的肩胛骨。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软化,在融化,但那最核心处,一点坚硬如星核的、不可转圜的光,依然在寂静而稳定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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