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母亲……知道。
陆见野透过十五岁的自己的眼睛,看见了母亲最后的表情。她在微笑。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滚落,但她在微笑。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唇语:
“终于……要结束了。”
她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不是等待死亡,是等待解脱。等待从克隆体的牢笼里逃出去,等待成为儿子的一部分,等待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完成她作为“母亲”的唯一使命——给予,然后消失。
“承载率百分之百!”研究员尖叫起来,“过载了!系统过载!”
警报撕裂空气。红灯疯狂闪烁,把整个实验室染成血的颜色。营养液开始沸腾——不,不是沸腾,是情绪能量具象化产生的热浪,让液体翻滚、冒泡、蒸腾成雾气。
陆见野想控制。
十五岁的他,其实能控制。测写能力在疯狂运转,分析着涌入的情绪洪流,寻找着疏导的路径。他可以关上闸门,可以阻断连接,可以救自己,也可以延缓母亲的死亡——哪怕只是几分钟。
但他选择了不控制。
因为母亲在对他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最后的情感波动,用克隆体与原型体之间诡异的共鸣:
“吸收我,孩子。”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髓深处响起,温柔得像最深沉的夜。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这样我就自由了。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回到那个玻璃棺材里了。”
“可是……”少年陆见野在意识里回应,泪水汹涌得让他看不见。
“没有可是。”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真正的、解脱的笑意,“这是我作为母亲,唯一能给你的礼物。也是我作为人……唯一能做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叹息:
“记住我,见野。但不是记住痛苦。记住那些夜晚,记住我哼的歌,记住我拍你背的手。那才是真实的我。其他的……都是实验室的产品。”
营养液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情绪的核爆。圣母爱与极致悲伤混合成的能量,冲破了圆柱舱的所有约束,像无形的海啸向四周扩散。
陆见野主动打开了所有防线。
不是被迫,是自愿。他放开了测写能力的限制,放开了情绪吸收的闸门,像张开双臂迎接陨石那样,迎接母亲的死亡。
他吸收了。
疯狂地、贪婪地、绝望地吸收。
母亲的记忆涌入——不是完整的生命历程,是碎片。培养舱里漂浮的童年,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训练,每月三次珍贵的“亲子时间”,深夜无人时的眼泪,对窗外飞鸟的羡慕,对死亡的期待,对自由的渴望。
还有爱。
对儿子扭曲的、被编程的、但又真实存在到令人心碎的爱。
陆见野在营养液里蜷缩成胎儿的姿势,放声大哭。不是悲伤的哭,是某种更古老、更复杂的东西——是理解,是接受,是送别,是对这场荒诞悲剧的哀悼。
然后,意外发生了。
冲击波没有停在他这里。它继续扩散,撞上了控制台。七名研究员同时僵住,像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陆见野在那一瞬间,连接了他们所有人的意识。
不是故意的,是情绪过载产生的共鸣。就像核爆时产生的电磁脉冲会瘫痪所有电子设备,他的情绪爆炸照亮了那些研究员内心最深的角落。
他看见了。
第一个研究员,男,四十岁,已经开始秃顶。记忆碎片:他曾经是外科医生,三年前一场手术,他因为疲劳失误,切断了一条不该切的动脉。病人死在手术台上,血喷溅到他的眼镜上。秦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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