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束於脑後,露出一张轮廓清癯的脸。
肤色偏白,眉宇舒朗,鼻梁高直,一双眼睛沉静得近乎淡漠。
他身前并无案几,只置一柄未出鞘的木短杖,横放於膝前,姿态端正如松,仿佛已如此静坐了一整夜。
浅草朔躬身立於厢外廊下,低声禀报昨夜遭遇。
当说到「紫车鬼母」与「胜大大的柿子」时,贺茂直树始终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擡了一瞬。
「牛鬼非真凶,而是鬼母之驾。」他开口,嗓音洪亮,仿佛钟鸣:「此事,吾已知晓。」
「至於胜大大的柿子————」贺茂直树语音稍顿,指尖在木杖鞘上轻轻一叩1
「恐怕不好处理————长明此刻在何处?」
「正在外间等候召见。」浅草朔连忙答道。
「你出去之後,让他来见我。」
说罢,贺茂直树抿紧嘴唇,将视线转向开的格扇之外。
「诺。」
浅草朔躬身应道,轻步退出厢房。
十余息之後,伊然步入东厢,未及开口,贺茂直树沉冷的声音已压了过来:「长明,你令吾甚为失望。」
他擡起眼帘,目光如落石般压在伊然身上。
「此次行动,你为领队————出发前吾如何嘱咐?看顾好凛子!看顾好凛子!
看顾好凛子!」
「而今她却昏迷不醒,气息幽弱!」
略一停顿,贺茂直树的声音里渗出一丝压抑的愤怒:「她是吾孙女,吾或可不深究。然澄真之事————你可知会招来何等麻烦?若花山院家问罪,吾当如何应对?」
伊然听罢,心下暗叹。
原来伊川长明竟是领队————队伍出事,领队担责,倒也正常。
可任务明明是「牛鬼伤人」,谁知会半路杀出胜大大与紫车鬼母?
首责当在情报疏漏,怎能全数压到执行者的头上?
说来,他倒替这个身份的原主感到几分冤枉;被上级的孙女牵连,就算拼死将人救回,末了还要遭此苛责。
转念间,伊然忽然明了:孙女与未来孙女婿皆遭厄难,贺茂直树心中焦怒,总要寻一处宣泄。
而且花山院家若真施压,这位阴阳师也需要一个足够份量,却又无势可依的「过失之人」来平息事态。
自己这般无门第傍身的「武士之後」,确实属於再合适不过的替罪羊。
见弟子始终沉默,贺茂直树面皮微搐,声调陡然扬起:「长明!吾在问你的话!花山院家若来问责,吾当如何处置!?」
伊然心中替「伊川长明」感到惋惜,擡起眼眸,迎上对方那双如有火燎的眼睛:「贺茂先生,孰是孰非,你心中自有明断。」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答案,还是一个顺心的结果?」
他没有等待回答,径直接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若需要顺心的结果,我可以承认————是长明之过!」
「若需要真正的答案————阁下好像要查一查,花山院澄真为何独活,且身染柿气。」
说完,他再次沉默,恢复到那种令贺茂直树极为不适的,犹如山岳高墙一般的平静状态。
伊然的意思很简单:
贺茂先生,你也不想孙女婿的那点破事被捅出来吧?
」
贺茂直树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猛地攥紧木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伊然二话不说,竟连礼也不行,直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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