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声音从旁传来。
浅草朔偏头看去,见花山院澄真脸色依旧苍白,正扶着廊柱喘息。
而另一侧,伊然已将凛子轻轻安置在檐廊的阴影下,自己则静立在旁,衣袂未乱。
「是谁————救了我们?」
花山院望向远处那辆正缓缓裂开的妖车,脸上混杂着劫後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困惑。
「不知道。」伊然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无雨。
—话虽如此。
方才出手的,正是他。
就在鬼母话音落尽的刹那,伊然并指於袖中悄然一划,射出一道先天太始灭绝神光。洞穿并顺势斩开了车厢,随即真气外放,裹挟着众人一瞬掠出。
动作快得超越了常人感官,别说车内惊惶的众人,即便真有旁观者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所能捕捉到的,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痕,以及突如其来的风压。
此时,夜色终於降临。
不远处,妖车的残骸正如褪色的幻象般缓缓消失,而鬼母的哭与牛鬼的怒咆,才刚刚从裂口深处传来,闷闷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就目前看来,那邪祟似乎只在逢魔时刻显形,一旦夜色深沉,便与它的车驾一同消散於黑夜之中。
「方才出手的那位————定是位不逊於直树大人的高深法师。」浅草朔望向妖车消散的虚空,语气里带着劫後余生的敬叹。
「定是晴明公在冥冥之中庇佑我等!」花山院澄真激动地附和,仿佛抓住了一丝维系尊严的依托,声音却仍有些发颤。
「是谁出手姑且不论。」伊然适时将话题带回现实:「此番探查却是已有结果!柿子林中作祟的是胜大大」,而粟田口一带伤人的,实为紫车鬼母,而非先前寮内认定的牛鬼。」
「正是!正是如此!」花山院立刻点头,语气带着庆幸之意:「寮内原本的命令,是要求我等探查牛鬼伤人一事。如今不但查明真凶,更遭遇紫车鬼母这等凶物————这已远非我等能应对的范畴。回寮如实禀报便是,无人能指摘我等!」
他这一席话说完时,浅草朔与伊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位贵公子。
方才鬼母那轻柔却锥心的质问,此刻蓦地回响在两人耳边:「你————吃了柿子吧?」
如果————如果鬼母所言为真————
如果这位大少爷真的在柿林中,吃下了「胜大大」的柿子————
按照传说中的因果,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成为那妖怪的「妻子」?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二人均感到一阵荒谬又怪诞的悚然。
总而言之,先回寮里再说————贺茂直树或许有办法。
夜褪尽,晨光初透。
平安京东北隅,阴阳寮的灰瓦白墙在晓雾中默然矗立。
院墙中间的正门呈漆黑色,门顶是一道中央隆起,两侧如翼般优雅下垂的弧形冠木,仿佛一道凝固的波浪。
这便是被称为「唐破风」的庄严形制。
厚重的横梁之上,悬挂的注连绳与紫藤纸符在微风中轻颤,无声宣告着此乃执掌阴阳,沟通幽明的禁秘之地。
穿过悬着注连绳的唐破风大门,沿砂石参道前行,便能望见主殿深幽的檐廊与紧闭的格扇。
空气中弥散着香火的气息,混合此季梅花的寒香,静谧中自有一种洞明天象,镇守京畿的肃重。
主殿东厢,贺茂直树端坐於簟席之上。
他约莫五十余岁,身着净色的水干,外罩一件深绀色的狩衣,衣料垂顺无纹,唯在袖口与领缘处以银丝勾勒出细密的波纹,似水非水,似云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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