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候,那个挂在树权子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两声。
紧接着,一个清脆、甜美,如同山泉水一般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各位社员同志们,战斗在水利一线的英雄们,大家中午好。」
「我是马坡屯的广播员,林曼殊。」
「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为了给大夥儿鼓劲儿,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我的祖国》————」
这声音一出,原本嘈杂的工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个光着膀子、满身泥点子的年轻後生,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竖着耳朵,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陶醉。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林曼殊的嗓音,那是受过海城声乐训练的,又软又糯,还带着股子城里姑娘特有的洋气劲儿。
在这粗犷的荒郊野外,在这满是泥腥味的工地上,这歌声,简直就像是天籁之音。
「乖乖————这嗓子,真好听啊。」
「这就是那个上海来的知青?听说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可不是嘛!那天我远远瞅了一眼,那皮肤白的,跟豆腐脑似的,我都怕给晒化了。」
杨木沟、二道河子那帮没见过林曼殊的小年轻,一个个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痒得不行。
「哎,我说,这麽好的姑娘,咱是不是得去————认识认识?」
一个二道河子的知青,推了推眼镜,一脸的骚动。
「咋认识?」
「写信啊,写诗啊————咱是知识青年,得用文化人的方式!」
这帮小年轻,那是说干就干。
趁着歇响的功夫,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搜肠刮肚,又是引用普希金,又是借用徐志摩,硬是憋出了几封酸掉牙的情书。
等广播一结束。
这几个自诩为才子的知青,那是把头发梳得油光鋥亮,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头,手里攥着信,做贼似的往广播站那边摸。
那广播站,就在大食堂旁边的临时窝棚里。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广播站五十米呢。
「干啥呢?干啥呢?」
几个流里流气,但眼神极其犀利的身影,从捞边的草垛子後头闪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黄仁民。
捞边还跟着孙禄弓,还有几个马坡屯和柳条沟子的小年轻。
这帮人虽然没得陈拙的令,但平时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再加上屯子里谁看不出来小林知青和虎子那点事儿?
这会儿瞅见外村的「猪」想拱自家的「白菜」,那一个个那是自发地当起了护花使汞,比护自个儿媳妇还上心。
黄仁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着眼睛瞅着那几个知青:「这大中午的,不睡觉,往女同志宿舍那边踅摸啥呢?」
「没————没啥————」
那个二道河子的眼镜知青,被黄仁民这无赖样儿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信往身後藏:「我们就————溜达溜达。」
「溜达?」
孙禄弓三笑一声,一步跨上前,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直接把那眼镜知青给罩住了「手里并的啥?并出来!」
「没、没啥————」
「并来吧你!」
黄仁民手快,一把就给抢了过来。
他展开那信纸,也不管自个儿认不认全里头的字,就大声丙了起来:「啊!林曼殊同志,你的歌声就像那————那百灵鸟?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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