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
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
壮劳力们挽着裤腿,光着膀子,喊着号子,跳进那齐腰深的淤泥里。
一锹一锹的黑泥被甩上岸。
大姑娘小媳妇们也不甘示弱,挑着土篮子,在堤坝上健步如飞,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也没人顾得上擦。
半大小子们则是最快乐的。
他们在芦苇荡边上钻来钻去,名为帮忙送水,实则是在摸野鸭蛋。
这五月份,正是野鸭子下蛋的时候。
那芦苇丛里,草窝子里,时不时就能摸出一窝青皮大鸭蛋。
「我也摸着了!五个!」
「我这有一窝!哈哈————」
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劳动的号子声,在这月亮泡的上空回荡。
陈拙也没闲着。
他在岸边的一块高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铁锅。
这是联合大食堂,好几个屯子的夥食都得在这几解决。
「一、二、三起!」
正当他忙着劈柴生火的时候,那淤泥坑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哎哟我————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那是啥?成精了?」
只见泥水四溅,七八个壮汉扑在一个泥坑里,跟个大黑泥鳅似的滚作一团。
过了好半天,才见几个柳条沟子的後生,合力擡着个黑乎乎的大家夥爬了上来。
「嚯!」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一条足有半人多长、大腿粗细的大黑鱼!
这鱼通体乌黑,身上带着蛇皮一样的花纹,脑袋大得吓人。
这可是月亮泡里的「老把头」了,少说也得有个十来斤。
「好东西,这可是大补啊。」
「这一条鱼,炖一锅汤,够咱们这帮人喝一口鲜的了。」
大家夥儿都咽着唾沫。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看见这麽大的活物,那眼睛都冒绿光。
这鱼是被擡到了大食堂这边。
可这鱼到了,事儿也就来了。
这好几个屯子的大师傅都在这儿呢,谁来做这条鱼?
这可不光是做饭的事儿,这是露脸的事儿,甚至还能影响评积极分子。
杨木沟的大师傅是个胖子,姓刘,平日里专门给人办红白喜事,这会儿把围裙一系,大勺一拎,当仁不让地就要上前:「这黑鱼土腥味重,不好弄。还得是我来,我那手酱焖黑鱼,那是祖传的手艺!」
「拉倒吧你!」
黑瞎子沟那边也不干了,一个瘦高个厨子挤了进来:「你那酱焖也就是多放酱,那是糟蹋东西。这鱼得炖,得喝汤。我来!我保证炖出一锅奶汤来。」
二道河子的大师傅也嚷嚷着要上手。
一时间,几个厨子围着那条鱼,吵得脸红脖子粗,互不相让。
就在这当口,柳条沟子这边的人说话了。
孙禄德在大食堂打着下手,插了一句嘴:「要我说,这鱼,还得是咱虎子来做。」
「就是!」
柳条沟子的人也跟着起哄:「陈同志那手艺,是在钢厂领导面前都挂了号的。你们那两下子,跟陈同志比,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马坡屯这边的人自然是帮着自家人,纷纷叫好。
可其他几个屯子的大师傅能服气?
尤其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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