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嘴快的後生也跟着起哄:「可不咋地!五爷爷那一嘴牙,当初就是因为偷吃糖给吃烂的。」
「听俺爹说,以前打仗那会儿,五爷爷要是缴获了小鬼子的糖球,那比缴获了枪还高兴,半夜里都能乐醒了。」
大夥儿这一通揭短,可周五爷却半点不恼。
他又夹了一块地瓜,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豁达劲:「笑啥笑?都笑啥?」
「我这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能有几天好活?」
「这辈子,苦也吃够了,累也受够了。」
「到了这把岁数,都要操心身後事的时候了,还不得想吃点啥就吃点啥?」
「这甜的,进嘴里,心里头就不苦了。这就叫福气!」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听在人耳朵里,却让人心里头有点发酸。
周琪花一听这话,眼圈红了。
她一把抱住周五爷的胳膊,也顾不上新娘子的矜持了,撒娇似的摇晃着:「五大爷,您瞎说啥呢。」
「今儿个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您咋能说这些不吉利的?」
「您还得看着我生娃,还得给我带重孙子呢,您得长命百岁!」
周五爷被这一晃,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那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他拍了拍侄女的手背,满眼都是宠溺:「好好好,不说,不说了。」
「今儿个是好日子,五大爷听你的,好好活着,等着抱重孙子。」
周围人见状,脸上是带着笑,但心底到底叹息了几分。
老爷子年纪大了,放在如今这时代,已经算是高寿了。
他说自己也该考虑身後事————那还真没啥错的。
只是————
就在这当口。
「叮铃铃——
「6
院子外头那条土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那山泉水撞在石头上,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就是一阵车链子摩擦飞轮的「咔哒咔哒」声。
院子里的人群,顿时就嘈杂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外瞅。
「啥动静?」
「听着像是————洋车子?」
这年头,自行车在农村那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是身份的象徵。
谁家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那骑出去,比後世开大奔还有面子。
「谁啊?这麽大排场?」
大夥儿纷纷猜测。
黄仁民站在门口,听着这动静,那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前两天陈拙就跟他透过底,说今儿个可能会有几个大人物来捧场。
这会儿看着大夥儿那好奇的样儿,这小子也不说破,只是背着手,故作神秘地在那儿卖关子,笑而不语,那得瑟样儿,也是没谁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
三辆崭新的、擦得程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缓缓骑到了院门口。
只见那打头的,是个穿着深蓝色干部服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领导。
後头跟着个胖乎乎、一脸笑模样的,那是陈拙的老熟人,後勤主任常有为。
还有一个大高个,穿着工装,那是顾学军。
「哟!这————这不是我二姑在钢厂的领导吗?」
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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