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点就设在厂区东门外的旧仓库里,门口挂着一块很普通的牌子,长鹏县域营运保障中心。里面没有漂亮展厅,只有举升机,工具柜,备件架,还有一排折叠桌。司机进门先交运营记录,再说车哪里不舒服。
周远航带着技术组守在现场。
第一辆车进来,司机下车就喊:“周总,右后轮过坑的时候有点咚咚响,别的没事。”
周远航没嫌烦,马上让技师上架检查。
第二辆车进来,司机说车机导航绕远。
第三辆车进来,司机说后排乘客嫌座椅硬。
第四辆车进来,司机什么都没说,只把电耗记录递过来,咧嘴笑:“今天跑了三百二十公里,电费二十三块八。以前烧油得两百。”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
老李站在仓库门口,听得比听汇报还认真。他以前最烦别人挑毛病,今天却越听越踏实。
因为有人骂,说明有人用。
没人用,才连骂声都没有。
齐学斌也来了。
他没让服务点停下来迎接,自己搬了把塑料椅坐在角落,看司机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出去。有人认出他,想过来打招呼,被他摆手拦住。
“先修车,别管我。”
马建国最后一个回来,车身上全是灰。他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放:“今天拉了四十六单,跑了三百五十公里。齐书记,您说这车要是再多给我配一个快充桩,我还能多跑两单。”
齐学斌问:“累不累?”
“累。”马建国说,“但比以前舒服。以前一听加油站涨价,我心里就烦。现在我看电表,跟捡钱似的。”
这话糙,却真实。
陈怀远没有急着回招待所,也站在旁边听。他问马建国:“如果后面补贴没了,车价还维持十二万,你还会换吗?”
马建国想了一下:“只要电费还是这个电费,售后别断,我换。我们这些跑车的,不怕车贵一点,怕车坏了没人管,怕算账算不明白。”
陈怀远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怕算账算不明白。
这比许多专家报告都直白。
晚上九点半,技术复盘会就在服务点里开。
没有投影仪,周远航把白板拖过来,直接写问题。
充电排队。
后排减震。
导航绕路。
服务点备件不足。
每一条后面都写负责人和解决时限。
齐学斌看完,说:“明天开始,所有县城服务点都照这个格式开晚会。别开成表扬会,就开问题会。司机骂出来的问题,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问题值钱。”
苏清瑜坐在旁边,正在核算金融池:“首批五百辆这一个多月跑下来,司机端节省的燃油成本已经过一百八十万。二期五百辆重复同样曲线,这个数字会再翻一番。农商行那边会主动要求扩大授信。”
齐学斌问:“风险呢?”
“也有。”苏清瑜说,“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合同解释不到位,容易被人带节奏。充电桩扩张太快,电力报批也可能跟不上。”
“那就把台账做细。”齐学斌说,“不要让故障留在传言里。”
晚上十点,服务点外的灯还亮着。
几个司机蹲在门口抽烟,聊着今天跑了多少单,省了多少钱。一个年轻司机说,准备把省下来的钱先还房贷。另一个说,想给孩子换一台电脑。还有人说,要是车真能跑三年,他就把家里的老面包车也换了。
这些话没有写进发布会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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