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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试验坊的煤烟还没散尽。
内阁值房。
天还没亮透,烛火已经换过第三拨。
张正源枯瘦的手指捏着一份北直隶水利分局的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面前那张巨大的大圣疆域汛情图上,朱砂画出的红圈依然像一滩滩凝固的血,钉在北方的河道线条上。
北直。
山东。
两处最重的颜色,连一夜都没有褪淡。
“宋总办那边……当真一点都不分心了?”
钱多多捧着一本厚厚的《赈灾账册》,肥厚的手指在算珠上滑来滑去,却半天没拨出一个数。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值房角落——那里本该堆着从京通大营送回的蒸汽机札子,如今只剩下半张空白供料单。
“分心?”
张正源把急报往桌上一按,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夫昨晚亲自送他出的值房。那疯子怀里抱着《二号试造簿》的母本,眼里除了气缸和活塞,连老夫跟他道别都没听见。”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苦笑。
也是。
从京通河段拔闸回来的那台蒸汽机残骸,此刻正被宋应带着陆子昂那帮大学士子,在京西试验坊里一件一件地拆、量、记、画。那是营造总局的皇权直属特区,内阁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进去催进度。
张正源缓缓走到汛情图前。
他的目光从北方那些刺目的红圈上移开,先落在了南方。
江南。
湖广。
河南。
三处的墨线标注旁,各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急报。张正源伸手抚平其中一张,上面是江南水利分局的报文,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泥水写的——“秋雨连下两日,三处围堰承压,已加派武工班组轮值,灾民暂迁高处,尚无溃口。”
老首辅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那咱们还怕什么?”
钱多多从账册里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血丝。
“南方没崩,京通那口闸也拔了,宋疯子有陛下兜着,只管在京西拆他的铁疙瘩。咱们内阁把赈灾银子撒下去,不就能喘口气了?”
张正源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北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圈上。
“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钱多多的笑脸瞬间僵住。
他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肥厚的手掌就重重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老天爷……”
北直隶与山东交界的那片河道网,朱砂红圈多得几乎要连成一片。每一处红圈旁都标注着同样的字样——“险工告急,求派武者班组”、“堤段渗水,需真气封堵”、“迁民安置不足,求拨粮船”。
张正源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那东西。”
张正源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京通大营的蒸汽机,从试机到拔闸,满打满算就那几天。消息封在营帐里,连工部左侍郎都没资格靠近,外地的官儿凭什么知道?”
钱多多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那就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张正源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向值房门口垂手站立的几名书吏。
“传老夫的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重量。
“从即刻起,京中知情的各部及水利局总部,谁敢把‘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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