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而生的硬刺,似乎也软化了些。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开口道:“以前……有些事,我态度不好。让您担心了。”
这句近乎道歉的话,让罗母瞬间睁大了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不,不怪你,小梓,是妈不好,是妈没本事,没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爸……” 积压了多年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捂住脸,压抑地哭出声来。
罗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哭泣。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母亲的眼泪而感到烦躁或更加疏离。此刻,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迟来的理解与释然。母亲是软弱的,是困于时代和自身局限的,她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但她爱他,这份爱或许带着怯懦和无力,但却是真实的。她也在为自己的选择,承受着漫长的煎熬。
等她哭声稍歇,罗梓才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罗母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看我……高兴的日子,哭什么……妈是高兴,真的,小梓,看到你现在这么好,妈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以后会更好。”罗梓说,语气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您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或者跟韩晓说。”
“哎,哎,好,妈知道,妈知道。”罗母连连点头,看着儿子平静却坚定的脸庞,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似乎也松动、滚落了。她知道,有些裂痕无法完全弥合,有些伤害无法彻底抹去,但儿子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愿意用平和而非冷漠的态度对待她,愿意让她参与他未来的幸福,这已是她不敢奢求的恩赐。
“韩晓他……对你好吗?”罗母忍不住又问,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很好。”罗梓回答得很干脆,顿了顿,补充道,“他……让我觉得安心。”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罗母再次湿了眼眶。安心,对于经历过那样童年的罗梓来说,是多么珍贵又难得的感觉。她看着儿子,从他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踏实”和“暖意”的东西。那是韩晓带给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罗母喃喃道,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后来,韩晓从阳台进来,三人一起吃了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饭桌上,罗母试着说起一些邻里趣事,韩晓配合地应和着,偶尔逗得罗母笑起来。罗梓话依然不多,但会安静地听着,在母亲给他夹菜时,会低声说“谢谢”,在韩晓讲起他们工作中有趣的事情时,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是一种淡淡的、流淌在寻常家居生活里的温情。离开时,罗母坚持送他们到电梯口,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电梯门关上。
回程的路上,华灯初上。罗梓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忽然轻声说:“我妈她……老了。”
“嗯。”韩晓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以后,我们多来看看她。”
“好。”罗梓应道,反手握住韩晓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底。
看过了母亲,仿佛了结了一桩重大的心事。罗梓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轻松。与晚秋的和解,是与青春的伤痛和遗憾告别;与母亲的和解,是与原生家庭的血脉和纠葛达成谅解。那么,接下来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韩晓提议去一个地方。他没有说去哪里,罗梓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坐上车。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公路,最后在一个老旧的、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的工厂区外围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锈蚀的钢铁框架、斑驳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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