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肆无忌惮的对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韩晓的神经。恐惧、恶心、屈辱,还有一丝丝荒谬——她韩晓,竟然沦落到被这种最底层的渣滓讨论“享用”和“贩卖”的地步!这就是从云端跌落后的世界吗?如此真实,如此残酷,如此……冰冷刺骨。
除了言语和目光的侮辱,还有身体上的虐待。底舱阴冷潮湿,韩晓身上只有那件单薄的、早已湿透的衣衫,和一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寒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冻得她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伤口得不到处理,在肮脏的环境里有发炎化脓的迹象,每一次船体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老疤他们“心情好”时,会扔给她一点发霉的干粮和浑浊的脏水;“心情不好”或喝多了酒,甚至会踹她两脚,骂骂咧咧,将她在船上遭遇的所有不顺都发泄在她这个“货物”身上。
有一次,黄牙男喝醉了,不顾老疤的“劝阻”,强行闯到底舱,想要用强。韩晓拼死反抗,用头撞,用牙咬,用还能动的手抓挠。但虚弱的她哪里是一个强壮醉汉的对手,很快就被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舱板上,腥臭的酒气和汗味几乎让她窒息。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拼着最后一口气咬断对方喉咙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舱口传来:
“癞子,你他妈找死?”
黄牙男的动作猛地一僵,悻悻地松开了手,爬起来,对着舱口点头哈腰:“老大……我,我就是……”
“滚上来。”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黄牙男连滚爬爬地跑了。韩晓瘫在舱板上,剧烈地喘息,衣衫凌乱,脸上、脖子上是抓痕和淤青,眼中残留着濒死的恐惧和屈辱的泪水。她看向舱口,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防水服、身材瘦高、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侧影,似乎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那目光,不像老疤和黄牙男那样充满赤裸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冰冷的、评估货物价值般的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那就是这艘船的“老大”?他阻止了黄牙男,是为了“货物的完好”,还是别的什么?他提到“有点来头”、“老大交代了”,这个“老大”是指他,还是他上面还有人?他口中的“送到地方”,到底是哪里?
一个个疑问,在恐惧和屈辱的间隙,顽强地冒出。但那个“老大”再没出现,也没人给她任何解释。只有老疤下来,骂骂咧咧地踢了踢蜷缩在角落的她,扔给她一个更硬的、几乎能硌掉牙的饼,和一句警告:“老实点!再他妈闹,把你扔海里喂鱼!”
韩晓默默地捡起那块饼,抱在怀里,蜷缩得更紧。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反抗,只是用那件破棉袄紧紧裹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但那双在破棉袄缝隙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舱底一块被渗漏的油污染成黑色的木板,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有两簇幽暗的冰焰,在无声地、执拗地燃烧。
从云端跌落,她品尝到的,不只是被曾经环绕的“体面人”背叛、切割、落井下石的“世态炎凉”,更是跌入最底层泥潭后,被彻底剥夺人的属性、沦为纯粹“物”的、更加原始和野蛮的“世态炎凉”。前者尚披着文明和利益的外衣,后者则撕下了一切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人性之恶。
但无论是哪一种“凉”,都没有将她冻毙,没有将她击垮。反而像最凛冽的寒风,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依赖和软弱,彻底刮去,只留下一片冰冷、坚硬、适合仇恨和杀戮生长的冻土。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听头顶甲板传来的动静,分辨不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吆喝声,试图判断这艘船上有多少人,他们的关系如何。从老疤和黄牙男偶尔的交谈中,她捕捉到零星的信息:“老大”似乎很谨慎,这趟“送货”很重要,不能出岔子;他们好像不是纯粹的渔民,更像是跑“黑水路”的,偶尔“捎带私货”,“送货”是主要营生;这次的“货”(指她)很特殊,上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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