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地方有识之士,定期集议,广开言路,详论铁路之利、之弊、之可行、之难行。利弊越辩越明,可行之法,或可从中而出。此所谓‘先辩其理’。”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若器利、费明、理通,则铁路之建,水到渠成。若器不利,或费不明,或理不通,则暂停此议,亦不为过。如此,既不贸然兴此巨役,亦不遽弃良策,徐徐图之,以观后效。既回应相王殿下拳拳报国之心,亦安朝野疑虑不定之情。”
武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狄仁杰的建议,依旧是老成谋国,依旧是“试点”、“缓行”、“辩论”那一套。这确实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但她知道,李瑾那份奏疏里燃烧的火焰,那份迫不及待要改变帝国血脉的渴望,恐怕等不了这“徐徐图之”。
然而,她也清楚,面对如此汹涌的反对声浪,面对如此巨大的未知和风险,即便是她,也不能强行推动。帝国的航船太大,转弯太急,容易倾覆。
“狄卿所言,老成谋国。” 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铁路之议,干系重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着,依狄卿所议:一,由格物院、将作监,即行组建‘轨物所’,拨给钱粮,选址试制铁路、车厢,务求精良,以观实效。二,由工部、户部、司农寺,即刻选派干员,勘测长安至洛阳线路,详估工料、用地、移民诸费,限三月内呈报。三,于门下省设‘铁路利弊咨议所’,广纳朝野建言,详加论辩。”
她停顿了一下,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然,格物院试制、工部勘测,不得拖延,不得敷衍。咨议所论辩,需有实据,不得空言泛泛。 待器成、费明、理论之后,再行定夺。”
“陛下圣明!” 大部分官员,无论是激烈反对者,还是心存疑虑者,都暗自松了口气。天后没有一意孤行,而是采纳了狄仁杰稳妥的建议。这就好,只要有缓冲,有时间,这劳民伤财的“铁路”之事,说不定就慢慢淡化了,拖黄了。
只有少数人,如狄仁杰,如阎立德,如武将中的薛讷等人,听出了天后话语中那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不得拖延,不得敷衍”。这意味着,天后并未放弃此议,她只是将冲锋,变成了迂回。而“轨物所”的成立,就是一颗楔子,一旦真的试制出可行的铁路和车厢,展现出其无可辩驳的优势,那么,今日朝堂上所有的反对理由,都可能土崩瓦解。
朝会散去,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紫宸殿。那幅巨大的铁路图,依旧摊在御案上,那黑色的线条,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又仿佛蛰伏的巨龙,等待着下一次腾飞的时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长安,继而向四方扩散。李瑾要“以铁铺路”的奇闻,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帝国的上层。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论士绅百姓,都在议论这匪夷所思的“铁路”。惊叹者有之,嘲笑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期待者亦有之。而更多的,是深深的怀疑和巨大的不安——这位年轻的亲王,究竟要将这个帝国,带向一个怎样未知的、充满钢铁轰鸣的未来?
同州,新冯翊。
李瑾很快就收到了来自长安的详细邸报和天后密旨。对于朝堂上激烈的反对,他并不意外。当他画出那幅图时,就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看着密旨上“徐徐图之”、“先立其器”的批示,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母后没有直接支持,但也没有否决,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用事实说话的机会。
“也好。” 他收起密旨,望向窗外正在浇筑混凝土基础的、未来的“轨物所”试验场。“那就,先把这‘器’立起来。让事实,去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技术的难题,经费的短缺,更有那无处不在的怀疑、阻力和根深蒂固的惰性。但他别无选择。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因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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