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锅……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一个挑夫狠狠将扁担顿在地上,怒道,“累死累活一天,挣这几十个烂钱,连斤像样的肉都买不起!都是那些天杀的黑心贼,铸这些害人的玩意儿!”
“听说不止是黑心贼,” 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的老者压低声音道,“有些地方上的大户,甚至……甚至官府里都有人掺和!不然哪来那么多铜?哪能铸得那么肆无忌惮?”
流言在坊间悄悄传播,将矛头指向了地方豪强、不法官员,甚至隐约牵连到某些势力庞大的藩镇——他们需要钱来养兵、扩军,私铸钱币,无疑是一条快速的“财路”。
长安,西市。 情况同样严峻。
相王府的采买管事陈安,此刻正对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铜钱发愁。这些是王府近期各项开支收入的钱款,原本应该入库清点。但此刻,这些钱币杂乱地堆放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陈安随手抓起一把,沉甸甸的、颜色纯正、字迹清晰的“开元通宝”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颜色发暗、字迹模糊、边缘毛糙的劣币,其中不少轻薄得似乎一掰就断。
“这……这如何入库?如何做账?” 陈安额角冒汗,对负责收钱的几个仆役斥道,“你们收钱时都不看的吗?”
仆役们委屈道:“陈管事,不是不看,是没法看啊!米铺送米粮来,车马行结运费,甚至宫里某些衙门的例赏,给的都是这些钱。咱们要是挑拣,人家要么不给,要么就吵将起来,说咱们王府瞧不起人……有些钱,混在里面,不仔细掂量根本分不出来!”
李瑾恰好路过库房,闻声走了进来。陈安连忙上前见礼,并禀报了钱币的糟糕情况。
李瑾随手拿起几枚钱币查看,面色沉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他来自后世,对货币金融的重要性有着远超古人的认识。眼前的景象,正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当劣质钱币(轻、薄、成色差)和优质钱币(重、厚、成色好)都在市场上按相同面值流通时,人们会倾向于将优质钱币储藏起来(或者熔铸成器物,甚至熔了改铸成更多劣币),而将劣质钱币花出去。久而久之,市面上流通的就几乎全是劣币,良币退出流通,导致货币体系信誉崩塌,物价紊乱。
“这不是王府一家之事。” 李瑾放下钱币,缓缓道,“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物价如何?”
陈安连忙道:“正要禀报王爷。近来物价飞涨,尤其是粮、盐、布这些日常必需之物。东市的粟米,去年此时斗米不过十文(好钱),如今已涨到十五文,还多是恶钱。若是全用好钱,怕是要十二三文才能买到。绢帛价格也在涨,而且商家都更愿意以绢帛交易,或者直接要求好钱,对恶钱要么不收,要么折价三成甚至五成!市井怨声载道,小民生计艰难。”
李瑾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劣币泛滥导致货币实际购买力下降,也就是隐性通货膨胀。商家不是傻子,为了弥补收受劣币的损失,自然要提高以“钱”标价的价格。而普通百姓拿着不断贬值的劣币,购买力缩水,生活自然困顿。长此以往,必然民怨沸腾,经济秩序混乱,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更麻烦的是,” 陈安补充道,声音更低,“听说有些地方,尤其是江南、剑南一些州县,已经开始拒用开元通宝了,只认绢帛、谷物,或者……自己地方上偷偷铸的‘白钱’、‘剪边钱’,甚至退回以物易物。朝廷的钱法,在那里已经快不行了。”
李瑾心中一震。地方拒用朝廷货币,甚至出现地方性货币,这是货币主权瓦解、中央财政权威流失的显著标志!这比单纯的私铸恶钱更加危险,意味着朝廷对地方经济控制力的严重削弱,与藩镇坐大、军权下移一样,是帝国根基松动的征兆。
“王爷,” 陈安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怕是市面就要乱了。小民活不下去,就会生出事端啊。而且,王府的用度,如今也大受影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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