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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3/4)

一页。借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光,眯起眼,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字迹清峻有力,转折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是她无比熟悉、曾无数次在奏章批红上见过的字迹——萧景煜!是当今天子,景和帝萧景煜的笔迹!

    这竟是皇帝私人的手札?!怎么会藏在慈宁宫佛堂一个废弃的箱笼里?!

    巨大的震惊让她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页。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纸页凑到窗边,让那点可怜的雪地反光尽可能照亮字迹。

    开篇几行,是些寻常的政务随感,天气记录,间或夹杂着对某位大臣奏对的评点,语气冷静克制,是标准的帝王口吻。谢阿蛮快速浏览,心跳却越来越快。她耐着性子,一页页往后翻。

    手札的时间跨度似乎不小,从景和初年直到……她翻到后面,纸张的陈旧程度似乎更新一些。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日期,是景和十三年,秋。

    景和十三年秋……正是她沈青梧“病逝”前后!

    她屏住呼吸,指尖冰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长乐宫沈氏,缠绵病榻久矣,太医束手。朕心甚忧。然沈家势大,边关屡有异动,尾大不掉。沈氏在,恐掣肘于朝局……”

    “苏氏浅雪,温婉解意,侍疾尽心,然每每提及沈家,辄面露忧色,言外有戚戚焉。沈氏性妒,昔年待苏氏颇苛……”

    “今日得密报,边关有将私通外藩之嫌,虽未坐实,然不可不防。沈氏一族,盘根错节,若真有异心……”

    “太医呈报,沈氏之疾,恐已入膏肓,药石罔效。苏氏泣请广寻名医,其情可悯。然……天命如此,或也是解局之法?朕……需早做决断。”

    字字如刀,剐在谢阿蛮早已冷却的心上。那熟悉的字迹,此刻看来,却比静思院的冻土更加冰冷,比王选侍脖颈喷出的鲜血更加刺目!

    原来如此!原来她的“病”,她的“死”,在萧景煜笔下,不过是“解局之法”!是为了铲除“尾大不掉”、“恐有异心”的沈家!苏浅雪的“温婉解意”、“侍疾尽心”,不过是为这肮脏交易披上的温情外衣,是她吹向皇帝耳边的、构陷沈家的枕边风!

    恨意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在她四肢百骸里奔流咆哮,几乎要冲破这具瘦弱躯壳的束缚!她想放声嘶喊,想将这一页页浸透虚伪与背叛的纸张撕得粉碎!想立刻冲到那对狗男女面前,将这一切狠狠掷在他们脸上!

    但她不能。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将喉咙里那声凄厉的呜咽压回胸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让她濒临崩溃的神智,抓住了一丝清明。

    不能乱。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却无声无息,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后面还有一些零星记录,提及沈家被定罪、抄家、流放后的朝局反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拨乱反正”后的轻松。再往后,便是些后宫琐事、皇子教养、以及对苏浅雪“体弱多病”的忧心记录,其中多次提到“心悸”、“多梦”、“需用安神香”。

    翻到最后几页,时间已是景和十六、七年。笔迹依旧,内容却让谢阿蛮瞳孔骤缩。

    “……浅雪之疾,日益深沉。太医院言,似非寻常病症,倒像……心有郁结,神思惊扰。提及旧事、旧物,辄发作尤甚。朕令其静养长春宫,撤换一应旧色器物,然终不得解。”

    “母后近日,似对旧事多有垂询。崔氏常往慈宁宫佛堂,不知何为。静思院王氏横死,刺客之事未明……宫内流言渐起,皆指向浅雪昔年旧事。朕虽不信,然众口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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