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域。也就是说,再往南,他就彻底离开这片相对“熟悉”的海域了。前方有什么,他连一丁点情报都没有。
但他还是撑起了帆。
船头切过那条分界线。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翻了个个儿。
风来了。
不是黑海域那种阴冷死寂的风,而是一股从东面刮来的、带着铁锈与硫磺味的狂风。海面像是忽然活了,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滚起来,虽然没有到无法航行的程度,却足以让小船剧烈起伏。天空中甚至出现了几道极细的灰白色闪电,贴着云层一闪而过,照亮了翻涌的海面。
“好家伙,这才是海。”陆承洲死死把住舵索,双腿扎稳在船板上,任船身在浪中颠簸。
小黑也兴奋起来,顺着浪势高速游动,银灰色的身体像一条会飞的鱼,时不时从浪尖上跃起。
浊浪域的天和黑海域不同。云层不再是一整块死气沉沉的黑,而是分成一层一层的深灰与暗红,像被火焰舔过的棉絮。海水的颜色也变了,黑中透着一层极暗的绿,像是把海藻搅碎了倒进去。
陆承洲从腰后摸出海图,比对着方向。
灰骨集的位置,就在东侧、浊浪域的内弧处,被几个更小的岛屿环绕,像一颗被碎石子包围着的大珠子。
“还有半日。”他算了算距离,收起海图,开始准备靠岸。
可只走了一个多时辰,他就看见了。
有船。
真正的、还在动的船。
三艘灰黑色的中型船,首尾相连,排成一个三角阵,正从东南方向朝这边驶来。船身比他脚下这艘破船要大得多,长约七八丈,船舷上竖着一排用骨片和黑铁加固的挡板。船头各挂着一盏暗黄色的灯,在海风中摇晃不定。
陆承洲立刻伏低了身子。
他在黑海上遇到过沉船、遇到过怪物、遇到过幻觉,却第一次碰到“别人的船”。
是敌是友,完全未知。
他不想贸然暴露自己。可他这艘挂着一张旧帆的小破船,根本无遮无拦。浊浪域的风浪又大,他没法静悄悄地藏起来。
小黑已经潜入船底,只留一条银线若隐若现。
陆承洲蹲在船尾,单手按着夜刃,静静等待。
那三艘船也发现了它。
中间的主船上,有人举起了火把,晃了三下。然后,一个粗粝的嗓音穿过海风传来:“北边来的?哪座岛?”
陆承洲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把船推得离对方更近了些。他已经能看清那船帆上的图案——一个用白色骨头交叉而成的叉,上面串着一个黑色的圆。
“灰骨集的人?”他反问。
对方沉默了一瞬,主船上的人又开口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兄弟,这海虽大,但到了我们灰骨集的地界,最好先报家门。”
“黑礁岛。”陆承洲道。
对面船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黑礁岛?那座废岛?”
“不是说早就没了么?夜刃死了之后,那里连个领主都没出过……”
“怎么还有人?”
陆承洲全当没听见。他站起身,将夜刃横在身前,声音很平:“我叫陆承洲。黑礁岛领主。”
主船上,那个粗嗓门大笑起来。
“黑礁岛领主?就你?一个人,一条破船,也好意思叫领主?”
周围船上也响起一片笑声。
陆承洲没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主船上的笑声渐渐停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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