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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无风无浪的黑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说是漂,其实也不全是。陆承洲把从西塘岛外沉船堆里拆下来的几块木板用海藻绳捆在船身两侧,权当桨架。他又把船底那块勉强能用的旧帆捞起来,用鬼螺肉和树胶补了补破洞,重新挂上桅杆。海风时断时续,有风时就借着风力滑一段,没风时就用长杆和桨慢慢划。
他睡不着。
每次刚阖上眼,那雾中的鼓声就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他的心跳一起跳,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幻觉。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染,像雾里的某种东西在他灵魂上留下了指印。
好在他有营火。黑礁岛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但那撮暗红色的“余烬”与他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相连。那种感觉很淡,却让他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第二天黄昏,他看见海面上浮起了一片惨白的东西。
那是一群水母。
密密麻麻,足有数百只,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通体灰白色,透明的伞盖下拖着比人还长的触丝,在海水中一缩一放,朝着北方缓缓游去。它们经过船边的时候,陆承洲甚至能看清那伞盖里一圈一圈的花纹,像一只只失明的眼睛在转动。
小黑从船的另一侧游过来,贴着他的船板,尾鳍绷得笔直,像是被这些水母给激起了敌意。
“别动。”陆承洲按住船沿。
水母群像一道苍白的河,从他身边缓缓流过。它们没有攻击他,但其中一只在擦过船舷时,忽然翻转了身子,把透明的伞盖朝向他。
伞盖内侧,赫然有一张人脸。
一张闭着眼、张着嘴、表情极痛苦的灰白人脸,像被活活嵌进胶质层里。那张嘴动了动,吐出一串极细的气泡,气泡升到海面,就破了。
陆承洲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一个极微弱、极遥远的声音:
“救……我……”
然后,水母翻回身子,跟着大部队慢慢漂远了。
海面重新变得空荡荡。一只水母都不剩了。
陆承洲坐在船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西塘岛的领主们,也许并没有死。
至少,没有完全死去。
他们中的一部分,被这片黑海“留”了下来,变成了某种连死都不如的东西。那雾中的无面者可能是,这些水母也可能是。他们曾经的“命格”被剥离、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痛苦与饥渴。
如果真的有“喂海”,那被喂下去的人,全都还在海里。
这个念头让陆承洲不寒而栗。
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夜刃试炼,没有在黑礁岛上挣扎变强。此刻的他,也许已经和这些水母一样,成为一个在永夜中漂游的怨魂了。
“不。”他握紧了夜刃。
“我死不成那个样子。”
他抬起了头,继续划船。
第三天,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线”。
那条线横贯东西,像把天与海整齐地切成了两半。线的南边,是更黑、更静、更浓的水域,连风向到了那里都变了。北边,则是他一路走来的、已经渐渐熟悉的海。
那条线的存在,只有感知能捕捉到。
陆承洲把船停在距那条线约半里的地方,仔细观察。
【检测到“黑海域”与“浊浪域”的分界。北为黑海域,南为浊浪域。灰骨集位于浊浪域东侧边缘。】
“浊浪域……”
他轻声念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面板提示。
灰骨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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