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衫,整日低眉顺眼,连说话都轻声细气。
她那时最瞧不上这女人,觉得她窝囊,没骨气,活该被人欺负。
可如今,那窝囊的女人站在梅花树下,眉眼沉静,周身气度竟与这满树繁花一般,温温润润,不争不抢,却教人移不开眼。
她忽然有些明白,大少爷为何待她不同了。
春桃别过脸。
“少奶奶,”她低声道,“风大了,回吧。”
沈姝婉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树梅花,转身往淑芳院走去。
夕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满地淡粉的花瓣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画中人渐行渐远。
梅花仍在枝头,安静地开着。
与此同时,福安宾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终日紧闭。
邓瑛臣立在门前,指节屈起,悬在门板寸许处,顿了一顿。
离开蔺公馆后,他便直奔了这里。
他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十五岁敢跟堂口老大拍桌子争地盘,
十八岁接手青云帮最棘手的码头生意,二十岁手上沾了第一条人命。
父亲骂他忤逆,母亲视他如仇,族中长辈提起他直摇头,说邓家二房出了个孽障。
他不在乎。
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竟有几分不敢叩。
里面的人,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愿意认的亲人。
可他方才在蔺公馆,对着那冒名顶替的女人,险些认错了人。
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收回手。
门开了。
屋内窗帘紧闭,只余床头一盏琉璃灯,光线昏朦如暮色。
邓媛芳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膝上搭着条驼绒薄毯,手里握着一卷书。
却没有翻页。
她抬眸望向他。
那目光里有惊,有惧,有竭力压制的慌张,还有一丝疲惫。
“瑛臣。”她唤他,声音比从前更轻了些,“你怎会来?”
邓瑛臣没答。
他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
“姐姐,”他开口,声音难得没有那股玩世不恭的调子,“蔺家老太太寿宴,你身为长孙媳,满城权贵都盯着你。你却躲在这破宾馆里,让个冒牌货顶替你出入宴席、应酬宾客、与你丈夫同进同出。”
他顿了顿。
“你总该给我个解释。”
邓媛芳垂下眼帘。
她将那卷书轻轻放在膝侧,手指抚过书封上烫金的题字,良久不语。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哗,隔了厚厚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不能亲近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邓瑛臣眉头微蹙。
“什么?”
邓媛芳抬起眼,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平静。
“我试过的。”她道,“新婚那夜,他喝了酒,握住我的手,我只觉浑身发冷,像被什么扼住喉咙,喘不上气。他靠近一步,我便想逃。他碰我,我浑身都僵。”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不是他不好。是我不行。”
邓瑛臣沉默着。
他想起许多年前。
姐姐未出阁时,母亲带她去邓家祠堂上香,遇见几位远房族亲。
那些人围着她问长问短,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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