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被子滑到腰间,像退潮后裸露的滩涂。
她伸手去摸枕边的历史《五三》,封面带着夜露的潮,像一块刚出水的砖。
她把书打开,扉页里夹着昨晚那片银杏叶,叶缘微微卷起,像不肯合拢的唇。
她对着叶脉吹了一口气,叶子轻颤,却未离页,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被收藏,也被遗忘。
砧子从对面探出头,声音含糊:“昨晚又做贼去了?”
简忧摇头,把叶子重新夹好,像合上一本没人签收的日记。
她下床,脚底触地的一瞬,心脏忽然失重,像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她扶住床沿,等那阵失重过去,才站直。
镜子前,她看见自己——
眼下是淡青的淤影,唇色苍白,像被水泡过的纸。
她伸手,在镜面写下“17”,水雾很快把数字吞掉,像时间吞掉所有不该存在的记号。
楼道里,女生们奔跑,拖鞋拍打地面,像一阵凌乱的雨。
她逆流,慢慢走,数台阶,数到第十七级时,她停了一秒,用脚尖轻轻点地,像给某个看不见的亡者敬礼。
四楼走廊的风带着粉笔与消毒水味,那味道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医院走廊,想起母亲手里那叠化验单。
她屏住呼吸,让风自己过去,像让一把刀先收鞘。
教室门半掩,灯未全开,窗外的银光先一步涌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拉长的缎带。
她走到座位,发现桌面多了一张便签,淡黄底色,上面用铅笔写着:
“历史不是洪水,是桥。——林屿”
字迹很轻,像怕把纸压疼。
她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发潮,铅痕慢慢糊开,像要消失。
她忽然把便签折成小块,塞进笔袋最深处,像把一句安慰关进保险柜。
早读铃响,同学们张嘴,声音撞在一起,变成一堵无形的墙。
她张嘴,却发不出音,喉咙里像塞着一团吸饱夜风的棉花,胀得生疼。
她索性闭上嘴,用指尖在桌面写:
“bridge”
写到第三遍,指甲断了,小月牙飞出去,落在地上,像一片极小的雪,瞬间被踩碎。
第一节课数学,高老师讲到空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狠狠涂黑。
“看,什么都没有,却永远在那里。”
简忧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圆,忽然觉得它像一口井,井壁贴满她写废的草稿纸,
每一张都写着“712”,却一张也不敢扔。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又画一条竖线,
像给井口加了一个十字封条。
下课铃响,她没动,等人都走光,才从书包侧袋摸出那本历史《五三》。
封面被林屿用透明胶补过,仍留一道疤。
她翻到《南京条约》一页,拿红笔在“1842”上描,
描到数字浮出纸面,像两道新鲜的伤口。
然后她在页脚写:
“记住,别再错。”
写罢,她把书合上,像合上一本病历。
午饭她没吃,只去图书馆,仍不上三楼,
只在二楼期刊区,抽出一本过期月刊,
封面是金黄的银杏,标题印着《秋天的多重隐喻》。
她站在书架间读,读到一句:
“落叶并非坠落,而是树把过去亲手递还给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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