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忙活了,过来坐。”
李兰香在炕沿边坐下,看着丈夫疲惫又亮的眼睛,有些心疼:
“咋了?是不是累坏了?我给你烧水烫烫脚?”
徐军没说话,只是从怀里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红绒布盒子。
李兰香愣住了。
徐军打开盒子。
灯光下,那个龙凤呈祥的老式金戒指,还有那条粗粗的实心金项链,散发着迷人的金色光晕。
在这个灰扑扑的屋子里,这点金光显得格外耀眼。
“这……”
李兰香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是没见过钱,但金子不一样。金子是压箱底的,是传家的,是男人给女人的一份最重的承诺。
“伸手。”
徐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李兰香颤抖着伸出左手。那只手因为常年干活,骨节有些大,皮肤也不细腻。
徐军把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慢慢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有点紧,但正好卡住,像是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咱们结婚的时候穷,连个像样的信物都没有。”
徐军摩挲着那枚戒指,低声说道:
“这次去省城,赚了点钱。我想着,咱家日子好了,不能光让我一个人风光。这金子你戴着,这是咱们老徐家的底气。”
李兰香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徐军的手背上。
“你个傻子……买洗衣机就算了,买这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嘴上埋怨着,手却反握住了徐军的手,抓得死紧。
“能看。”
徐军笑了,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看着它,你就知道,你男人在外头拼命,是为了啥。”
他没提黑瞎子岭的刀,没提路上的险。
所有的惊心动魄,最后都化作了这一枚小小的金圈,套在了爱人的指间。
这一夜,徐家东屋的灯灭得很晚。
那台洗衣机虽然还没接上水管,但已经被李兰香擦了三遍,盖上了一块新花布。
那枚金戒指,她也没舍得一直戴着,怕干活磨坏了,小心翼翼地包在红手绢里,压在了枕头底下,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摸摸。
徐军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听着黑风在外屋地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支票在兜里,金子在枕下,老婆孩子在身边。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图的全部。
窗外,月光洒在靠山屯的雪地上,一片静谧。
而在几十里外的黑山县城,陈峰正对着电话咆哮,因为他派去红旗林场堵截的人扑了个空。
但徐军已经不在乎了。
他已经在这个寒冷的年代里,为自己的家,筑起了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墙。
……
正月二十五,老话叫填仓。
徐家大院里,热闹得像是要把房盖掀了。
那台从省城拉回来的白色大家伙荷花牌双缸洗衣机,正摆在外屋地的水泥台上。
二愣子一大早就挑满了两大缸水。
半个屯子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挤在屋里屋外,连墙头上都骑着几个半大小子,都要瞅瞅这传说中能自己洗衣服的洋机器。
“兰香,放衣服。别舍不得,买它就是为了让你歇着的。”
徐军挽着袖子,往桶里倒水,抓了一把洗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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