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罐子里的光,忽然“呀”了声:“你看,它们好像在排队!”十几只萤火虫沿着罐壁转圈,亮光是流动的金线。林逸凑过来看,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井水的凉意。“像不像去年在灯会看到的走马灯?”他问。楚梦瑶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对了,下午王阿婆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从省城寄来的。”
信封上的邮票盖着陌生的邮戳,字迹娟秀,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林逸擦了擦手拆开,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开头写着“致林逸吾弟”。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微微发白。楚梦瑶看出他神色不对,把玻璃罐放在石桌上:“怎么了?是家里的信吗?”
“嗯,是堂姐写的。”林逸的声音有点闷,“她说……大伯母病了,想让我回省城帮忙照看店里的生意。”他把信纸折了又折,塞进裤兜,拿起西瓜刀猛地劈下去,红瓤的汁水溅在他手背上。
楚梦瑶没再问,只是默默递过块毛巾。蝉鸣突然变得聒噪,罐子里的萤火虫也停了亮,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到。她知道林逸的大伯母,去年过年时见过一面,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给她塞了块桂花糖,说“瑶瑶这姑娘看着就喜庆”。也知道那家开在省城巷口的修表铺,是林逸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大伯父总在柜台后摆个放大镜,教他认那些齿轮的名字。
“那……你要回去吗?”楚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林逸低头啃着西瓜,籽吐在空盘里,半天没说话。井水里的西瓜凉得沁牙,甜丝丝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却尝不出味道。“铺子去年就亏了,”他忽然开口,“大伯母身体不好,堂姐一个人撑不住。”
罐子里的萤火虫又亮了起来,这次是乱哄哄的一团,光也变得忽明忽暗。楚梦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起身往屋里跑,帆布鞋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声。林逸正纳闷,就见她抱来个木匣子,是他用来装工具的旧木箱,锁扣上还挂着把铜钥匙。“你看这个。”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咱们这半年攒的,”楚梦瑶指着钱票,“修表的工钱,还有你帮镇上张叔做木活的钱,我卖绣品的钱也在里面。”她又翻开笔记本,里面画满了草图——有修表铺的布局,有新设计的表带样式,甚至还有张楚梦瑶的侧影,是林逸趁她绣东西时画的。“你上次说,想把修表铺改成前店后坊,后面还能种点花,我都记着呢。”
林逸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楚梦瑶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皂角的清香。“傻丫头,”他声音发哑,“这些钱不够的。”“不够我们再赚啊,”楚梦瑶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可以多绣点帕子,你修表的手艺那么好,镇上的人都说你比省城的老师傅还厉害。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回省城,我可以去铺子里帮忙扫地、记账,反正我也认识字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亮得像罐子里的萤火虫:“你忘了?去年你教我认过那些齿轮,什么‘发条’‘游丝’,我还记得呢!”林逸忽然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那点记性,怕是早忘光了。”“才没忘!”楚梦瑶不服气,从箱子里翻出本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发条要上七分紧,不然会断;游丝沾了灰要用鹿皮擦,不能用布……”
月光忽然亮了起来,透过榆树叶的缝隙落在本子上,把那些小字照得清清楚楚。林逸的眼眶有点热,他一直以为楚梦瑶对这些机械的东西一窍不通,没想到她偷偷记了这么多。“那……”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愿意跟我去省城?这里的院子怎么办?你种的那些月季马上要开花了。”
“院子可以托王阿婆照看啊,”楚梦瑶把小本子塞回他手里,“月季让阿婆帮忙浇浇水,等大伯母好点了,我们再回来住。再说了,省城也能种月季啊,前店后坊的院子里,种满一排,比这儿的还好看。”她指着罐子里的萤火虫,“而且省城肯定有更多萤火虫,到时候我们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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