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逃亡、反抗,税基受损。」
「而朝廷为了维持收入,可能又会在其他未受灾地区加征,形成恶性循环。」
李承乾的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
他想起近年来一些地方性的小规模民变奏报,虽多被迅速平息,但奏报中常提及「赋役沉重」、「年景不佳」。
以前总归咎於官吏苛刻或天公不作美,现在想来,这固定税额的制度,在天灾面前,是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其三,」李逸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预见性的警示。
「也是最深远的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人口滋生,土地兼并必然日益严重。」
「世家豪强利用其优势,不断兼并小农土地。」
「失去土地的农民,或成为豪强的佃户,或流亡他乡成为租户。」
「他们可能不再直接承担国家的租庸调。」
「而兼并了大量土地的豪强,其纳税额却并未随土地增加而增加因为他们拥有的丁」数可能并未同比例增加,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隐匿依附於他们的实际劳动人□。
「」
「朝廷的税基会逐渐萎缩,财政收入增长乏力,甚至下降。」
「而财富,却越来越集中到那些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世家豪强手中。」
「朝廷欲行大事,如用兵、治河、赈灾,便会越发感到财力拮据,不得不更加依赖这些掌握财富的势力,或被其掣肘。」
「长此以往,国用不足,则加征杂税,杂税愈多,则民愈困,逃亡愈众,税基愈小——
——形成难以解开的死结。」
殿内一片死寂。
李承乾呆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後背已被冷汗浸湿。
先生的话,一层层剖开了他熟悉无比的租庸调制,露出了内里潜藏的、令人心悸的病灶。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制度初创时的不得已与合理性。
承平日久後前提动摇。
税负不公与徵收弊端。
税基侵蚀与财富转移。
朝廷财困与豪强坐大。
最终国力虚耗,矛盾激化————
这不是简单的世家捣乱,这是整个财政税收体系,在时代变迁中,正逐步走向僵化和失效!
世家不过是利用了这体系的漏洞,甚至加速了这一进程!
他们这次发难,不过是这深层矛盾的一次尖锐爆发!
「先生————」李承乾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感到喉咙发紧。
「照此说来,我大唐现行的租庸调制,岂非————迟早有崩溃之忧?」
「而今次税收短少,不过是一个预警?」
李逸尘缓缓点头,神色肃穆。
「殿下,任何制度皆有生命周期,需与世推移。」
「租庸调制於立国之初,安定天下,恢复生产,功不可没。」
「然时至今日,天下安定已久,人口滋长,民生渐复,其固有缺陷已日益凸显。」
「此次世家藉机发难,正是看准了此制依赖地方配合、徵收环节多、应对变化弹性不足的弱点。」
「他们以此施压,固然可恼,但也暴露出制度本身的脆弱。」
「若只惩办几个官员,或强行催缴,或可解一时之急,但根本之弊未除,此类危机未来只会更多,更甚。」
李承乾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震惊过後,是深深的忧虑,以及一种迫切的求知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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