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地去想最坏的结果。
每想一层,胸口就闷一层,闷到最后喘不上气,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天彻底黑透之后。
门板被敲响了。
沈栀腾地站起来,裙角绊在凳腿上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稳住身子,三步跨到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不是越岐山。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满脸风尘,裤腿上糊满了黄泥,肩上还背着一把砍刀。
他大概是从山下一路跑上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门槛上。
“沈……沈小姐。”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渍浸湿了边角的信递过来。
“大当家让我带给你的。”
沈栀接过信,手指一阵发抖。
“他人呢?”
年轻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挠了挠后脑勺。
“大当家在城里头呢,帮沈大人守着城门,让百姓先撤。他说让姑娘别等他,先歇着。”
沈栀的手指收紧了,信纸的边角被她捏出了褶子。
“二当家呢?”
“老二带人去渡口接船了,大当家交代的,今夜沈夫人的船到山脚,老二亲自去接。”
沈栀攥着那封信,嘴唇动了动。
“知道了,谢谢。”她声音很轻。
年轻汉子走了。
沈栀关上门,走到矮桌前,摸索着把油灯拨亮。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折了两折,边角被汗水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不是用的上好宣纸,纸面上还有两道黑灰的指印,显然写信的人手上并不干净。
她小心地展开。
字写得出乎意料的好。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是正经练过的馆阁体。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跟他那张狂的外表完全不搭。
信不长。
“栀栀,你爹硬得跟块城墙砖似的,死活不肯走,非要守到最后一个百姓出城。
我拿他没法子,只好留下来帮他盯着。你别急,城西暗道已经全部打通,百姓正在往外撤。
你娘和府里的人已经出城了,走的水路,刘婶亲自押的船,大概后半夜能到山脚下。我让老二带人在渡口接。放心,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赵德彪的前军到了城外十五里。来得比我算的快。不过无妨,这条暗道他不知道,城墙我能守住。等百姓撤干净,我去把你爹从城头上带下来,一块回去。”
“山上冷,让刘婶给你多加一床被子。你要是还嫌硌得慌,等我回去把稻草换成新的。在山上乖乖待着,别乱跑。”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比前面的重了些,像是蘸了两次墨才写完的。
“等我。”
信纸最底下还有一行字,被浓墨重重涂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沈栀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手指搁上去,摸到了干涸墨迹的粗糙颗粒感。
信纸的折痕处夹着一小截断掉的红绳头。
很细,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不知道是他折信的时候不小心蹭断的,还是从领口滑落时带下来的。
就是那根红绳。
她在月光下见过两次的那根。
沈栀把那截红绳头捻在指尖。
很细,很软,被汗水和体温浸过,颜色暗了一些,但还是红的。
她重新看那封信。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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