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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具时望轻笑着朝年幼的自己伸出手,而小小的艺率终于像是被解除了某种心惊胆战的禁令,颤抖着小小的身体爬出衣柜,抓着那只手嚎啕大哭起来。
*
雨水,雨声,潮湿的雾气。
李艺率讨厌下雨。
自从她从那场暴雨后醒来,被动接受了一道伤疤将永远横陈于她的人生以后,下雨天就成了她最厌恶的事情。
湿气会让她的关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会让她脆弱的皮肤表层一帧帧重演那个雨夜被雨水浸透的痛感,会让轮椅在湿滑的地面寸步难行——
这条路没有尽头,甚至被淋湿的衣服头发也不会自己干。
她躲在门后,听见父亲和医生交谈的声音。
什么神经病理性疼痛症,什么创伤性脑损伤,什么解离性失忆症……好晦涩的词汇,韩语实在是太难懂了。
她听见门被推开,脚步声涌进来,中年男女说话的声音钻入耳膜。
那恸哭的声音听上去明明那么真切,那么悲伤,却又能在下一秒立刻止住哽咽,转而换成了个古怪的声调,欲言又止地将话题拉向了什么芯片,什么合作上……大人说话实在是太难懂了。
李艺率坐在轮椅上怔怔地出神,直到眼前出现了具雅拉那张漂亮到盛气凌人的脸蛋,才后知后觉她又沉默了好长时间。
“真狼狈,”
具雅拉双手交叉,高傲的下巴浅浅扬起,还是和小时候那样讨厌,“你的人生看起来完蛋了啊。”
“…………”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抠着轮椅扶手的金属边缘,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其实她应该流泪的,按理来说她应该痛哭一场的。
可她只是沉默了好久,久到具雅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怜悯和不耐烦,这才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你不觉得难过吗?”
具时望死了。
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难过才对啊。
“当然不会。”
闻言具雅拉躬下.身,将那张漂亮的脸蛋凑到她耳边,“不过既然你这么伤心的话……”
“那你就用往后的人生为他赎罪吧。”
*
悲伤往往是有延迟性的。
密密麻麻的痛感堆叠成千疮百孔的高楼,眼泪在这个夜晚变成丰沛的降雨——甚至李艺率都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哭。
好重啊,身体好重。
肌肉不听使唤,连独立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都变得好困难。
真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和她作对。
李艺率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咬牙抓着床单翻滚着将自己摔下。反正痛苦已经足够多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在湿润的地面上挣扎爬行,又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连同毫无知觉的下肢塞进落地衣柜里。直到阖上推拉门,黑暗将她彻底包裹以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呼吸,要呼吸。
李艺率提醒自己。
这个曾经噩梦一样深刻折磨着幼小灵魂的狭窄空间,在此时成了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宁的庇护所。
好熟悉,好亲切,像久别重逢,像回到了最初孕育生命的地方,回到了还未睁眼就已经告别的地方。
时间在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艺率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外面的世界越来越遥远。
慌张的脚步声,焦急喊着她名字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可她已经连抬起手指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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