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过去看,確实丑。两个人都板著脸,像被老师罚站的学生。可她的眼睛在笑,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数千年修行,他从未见过太素的脸。不是没看见,是忘了。
此刻他看见张琪的眼睛,便想起了太素的眼睛。一样的安静,一样的暖。
再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取名叫苏念。念是念想,是念念不忘。她生下来时很小,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毛的小猫。
他抱她在怀里,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她闭著眼,嘴巴一抿一抿的,像在梦里喝奶。他看著她,忽然想起庚娘听花时,花瓣上露珠滑落的声音。
那声音他从未听见,可此刻他听见了——是时间在走路。
时间走过数千年,走过十八年,走过四年大学,走过三年研究生,走过七年工作,走过无数个咸淡不匀的晚餐,走过无数次地铁四十分钟的通勤,走过这一小段皱巴巴的、温热的、会呼吸的生命。
时间在走路,脚步很轻,轻得像她睫毛上颤动的光。
苏念三岁那年,张琪出了一场车祸。
不严重,只是小腿骨折,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他每天下班后去医院陪她,给她带饭、削水果、扶著去厕所。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水泥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楼顶延伸到三楼窗口,像一道闪电。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高中时臥室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看了三年,从高一看到高三,从十七岁看到十八岁。那道裂缝后来被物业修好了,刷了一层白漆,再也看不见了。
可它还在,在漆下面,在水泥里,在他心中。“在想什么?”张琪问。“在想高三。”
他说,“想天花板上的裂缝。”她笑了:“你高三不好好学习,天天看天花板?”他说:“不是看天花板,是看裂缝。”她问裂缝有什么好看的,他想了想,说:“裂缝里有云海、有仙山、有愿海、有希望之岛、有煮茶的女子、听花的女子、看经的女子。”
她看著他,没有笑,没有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他知道,那凉意里,有暖。
苏念七岁那年上小学,第一天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便跑进厨房,拉著张琪的衣角说:“妈妈,今天老师问我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我说想当医生。”
张琪蹲下身,问她为什么想当医生,她说:“因为妈妈腿受过伤,我要帮妈妈治好。”
张琪眼眶红了,抱住她,没有说话。苏陌站在厨房门口看著。
迎的是女儿长大;他送了,送的是妻子老去。
他知道这是自然,是道,是时间在走路。
可他还是忍不住,迎了,送了。
迎与送,在他心中,有了分別。
有分別便有痛苦,有痛苦便有修行。
他修了数千年,修的不是无分別,是知道有分別,却不逃。
苏念十五岁那年上高中,考进了他当年的母校。第一天回来,她说:“爸,我们教室在四楼,倒数第三排靠窗。”他愣了一下,问她:“窗外的树还在吗?”她说:“什么树?”他说:“槐树。”她说:“没有槐树,有一棵银杏。”
他点点头。
槐树没了,银杏还在。槐树是三十年前的事,银杏是此刻的事。
三十年前与此刻,在他心中,已无分別。
苏念十八岁那年高考,他送她去考场。
骑单车,她在前面,他在后面。经过七条街、三个红绿灯、一家卖鸭脖的店。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