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地往上升。
邓浪将香举过头顶,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石壁上,又弹回来,灌满了整间宗祠:
“列祖列宗在上.......
邓氏第五代嫡孙,邓威,入宗祠。”
谭行站在一旁,看着那三缕青烟笔直地升到梁下,散成一片薄雾。
邓浪把香插进铜炉里,没有立即退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方新入的牌位,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皱纹在暗处藏了起来,在明处又被勾勒得分明.......
谭行忽然发现邓浪老了。那些被他硬挺的脊背和爽朗的笑声掩饰起来的老态,此刻在烛光下一览无余。
邓浪忽然动了。
他转身走到供台边缘,将那一封《武号世家告知书》展开,对准烛火,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经评审,西部战区,玄铁重锋称号巡游小队,队长邓威上校,功勋卓著,北疆邓氏世代英豪,准予授号.......”
他顿了一瞬,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山岳’。”
那两个字吐出来,在石室里回响了一瞬,又落进四面青砖里,沉淀下去。
邓浪将告知书折好,举过头顶,对着石台上四代先祖的牌位,字字掷地: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邓家武号,为五代嫡孙邓威挣下。从此往后,邓氏便是武号世家,武号:山岳!”
他的话音落下,石室内静了一瞬。
供台上四炷香烛的火苗忽地齐齐向外一倾,仿佛有无形的风从虚空深处拂过。
青烟猛地拧成一股,笔直地升上去,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不偏不倚,像一柄无形的剑,直贯梁顶。
邓浪把那份告知书缓缓递向烛火。
火舌舔上纸页边缘,先是发黄,卷曲,然后“噗”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沿着纸张脉络蔓延开去,“山岳”两个字被火舌吞没的瞬间,纸灰蜷成黑蝶一般的薄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进铜炉里,落在香灰上。
余烬还在纸灰边缘明灭,像是最后的呼吸。
邓浪没有看那堆灰烬,他回过身,面朝石台上的五代牌位,双膝一屈,稳稳地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在石室里荡开。
然后他直起身,再次叩首。
第二下。
第三下。
三叩首毕,邓浪起身,衣袍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
他转过身,看着谭行,嘴角扯了一下:
“行了。”
就两个字。
和之前那句“知道了”一样的平淡,可谭行看见邓浪的眼眶是红的。
比之前喝酒时更红,红得像灶膛里那点余烬,烧得透亮,却硬是不肯燃起来。
谭行站在那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偏过头,把目光移向那方新入的牌位。
“邓威”两个字被烛火映得温润,笔画之间仿佛还带着墨香。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邓伯。”
邓浪看着他。
谭行把目光从牌位上收回来,对上邓浪的眼睛:
“那封烈士证明...”
邓浪低头看了一眼供台上剩下的那页纸。
他伸手拿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折了两折,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拍了拍:
“收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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