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浪却已经转过头去,冲穆英那边扬了扬下巴:
“唱得不错,再来一段。”
陈姨喝得满面酡红,拄着二胡杆子站了起来:
“再来一段就再来一段!《四郎探母》,听不听?”
“唱!”
满堂轰然叫好,穆英把二胡往膝上一架,弓弦一拉,凄凉的过门儿顺着手腕淌了出来。
邓浪拎着酒壶,又给自己满了一碗。
他端起来,凑到唇边,没喝,就那么端着,碗沿抵着下唇,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谭行没有再开口。
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顿酒喝到了后半夜。
陈姨唱哑了嗓子,穆英拉断了二胡的一根弦,红姨捂着脸,袖口洇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酒水。
邓浪放下酒碗。
碗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脆响,他站起身,腰间的麻绳腰带垂下来,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行了。”
邓浪拍了拍衣袍下摆:
“时候到了,开宗祠。”
他转向谭行,目光沉静:
“谭小子,你是小威的兄弟,你来抬牌。”
谭行腾地站了起来。
大堂正中那方黑檀木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供桌上,三炷香已经燃到了尽头,香灰落在铜炉里,积了薄薄一层白灰。
谭行走到供桌前,双手伸出去,在触到牌位之前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手重,把什么碰碎了。
然后他缓缓捧起牌位。
檀木的质地又沉又凉,贴近掌心时泛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邓氏第五代嫡孙 邓威之位”十二个字是用墨笔写的,笔锋刚劲,力透木纹,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谭行把那方牌位抱在胸口,双臂收拢,指节抵着檀木边缘,硌得生疼。
邓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转身,推开了大堂后墙上一扇暗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悠长,一股阴凉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来,带着香火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沉甸甸地扑面而来。
宗祠不大,四四方方一间石室,四壁贴着青砖,砖缝里嵌着干涸的苔痕。
正中的石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四方牌位,每一方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邓太公的牌位在正中,上面刻的字比后世几代都要深,笔划粗粝如刀劈斧凿。
下面依次是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嫡孙,一行行名字排过去,到第四代戛然而止,留下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被一块干净的黄绸布盖着,绸布四角压着铜镇,镇得平平整整,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谭行抱着牌位跟在邓浪身后,石室里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影影绰绰地晃。
他看见邓浪走到石台前,伸手掀开了那块黄绸布,绸布下面是一方预留的空槽,尺寸恰好与邓威的牌位严丝合缝。
邓浪退开半步,侧过身,看了谭行一眼。
谭行走上前,双手捧着牌位,对准那方空槽,缓缓放了进去。
檀木入槽,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一下,谭行心里像是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了地。
他松开手,指尖在牌位表面轻轻擦过,把那道墨痕的最后一笔从“位”字的末钩上抚平。
邓浪站在他身侧,从供台侧面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
火苗舔上香头,嗤的一声,明暗交替间凝成三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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