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小人尽力多开几家,照顾穷苦的兄弟。」
许克生摆手让他退下了,之後又见了第六个商人。
对所有人,他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也给了同样的建议。
庞主簿用力揣摩,但是没发现他对哪一个特别关照。
许克生问道:「主簿,相中了哪一个商家?」
庞主簿躬身笑道:「全凭县尊定夺。」
许克生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本官再仔细考虑一番,未时张榜公布。」
庞主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提醒道:「县尊,今天有案子要审。」
许克生点点头:「知道了。」
等庞主簿的脚步声远了,许克生将几个商人填写的文书全都丢进了字纸篓。
又拿起毛笔,在名单上勾选了「典大宝」。
端起茶,许克生美美地喝了一口。
一阵苦味过後,回甘无穷。
京城不少行业背後都有垄断,丝绸、药材、珍珠、卖水、倒马桶————
背後都有深不可测的大佬。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背後大佬是权贵;
有的背後大佬是市井中人,但是这些人的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大佬。
蜂窝煤价廉物美,比柴禾便宜,比柴禾火力旺,比柴禾耐烧。
樵夫必然要大量失业了。
京城周围的山要绿了。
许克生的嘴角挑起,自己无意中竟然促进了大明的环保事业。
最重要的是,蜂窝煤必然形成一个行业,出现自己的行会,以调解行业内的纠纷。
粪头经过争斗,各自都有固定的经营区域,叫「粪道」。
粪道的大小随着粪头的实力涨跌。
煤球商人之间必然也会经历明争暗斗,最终确定大致的片区,形成各自的「煤道」。
「煤道」也会随着商人的实力扩大或缩小。
现在他和清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占地盘,并最终控制蜂窝煤行会。
~
大堂隐约传来胥吏们的说话声。
许克生站起身,理平官袍的褶皱,将乌纱帽端正戴好,然後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向大堂走去。
官场这条路,讲究的是一个「熬」字。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资历,休想踏进朝廷中枢的门槛。
可是许克生比谁都清楚,朝廷没有机会让他去熬这麽久。
别说十年,朝廷都未必有五年的安稳日子。
许克生不敢想,五年後大明朝堂会是什麽样子?
朱棣如果靖难成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那个时候,被灭十族的第一人,可能叫「许克生」。
看後世朱允登基就杀了给老朱看病的御医,任由嫔妃给老朱陪葬,也不是个仁厚的君王。
至於朱充通————目前还是心性未定的少年。
论资排辈?
这艘船都随着大风大浪剧烈颠簸了,不知道谁会被抛入大海。
朝廷需要论资排辈,官场的未来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
许克生讨厌不确定性,厌恶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控。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朝堂风暴来临之前,悄悄编织自己的网,积攒自己的筹码。
自己的钱!
自己的人手!
是自己在未来的最好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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