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血脉从不是亲情的凭据。
若她有什么不妥,也是侯府教养失当,并非她一人之过。
于是我告诉她,她是我的妹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既说出这句话,便是给了她承诺。
我既回侯府,便不会让人再轻慢于她。
可她眼中忽然燃起几分希冀,却想要我证明,证明我不会不要她。
然而她要的证明,竟是要我抱抱她。
胡闹。
——
【日札·九月初十】
回到府中,我见到了血缘上真正的妹妹,也在厅中与母亲一番辩驳。
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背后隐藏的心思,我都看得太清。
她不过是不愿承担本该负起的责任,借着血缘二字逃避如今的结局。
仿佛将云绮赶出侯府,便不是她多年宠溺纵容、教养失职,才让云绮走到今日这一步。
也正因这番对话,我才明白,她在马车上为何是那般模样。
她没有夸大,甚至还收敛了几分母亲的刻薄。
母亲待她越是无情刻薄,马车里那只悄悄为我挡去日光的小手,便越是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难怪她会那般小心翼翼,敬畏着我,又想要靠近我。
纵然从前我们并不亲近,可如今在这侯府里,她唯一能指望、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
我当着母亲的面直言,我不会抛弃云绮。
这份责任与后果,她不愿承担,我来承担。
可回了书房,我还是让人备了戒尺与消肿药膏,将她叫了过来。
我可以护着她,却不会纵容她。
身世翻转,不是她的错。
可这两年,她性情愈发骄纵跋扈,一生气便肆意欺凌打骂下人,将怒气随意发泄在旁人身上。这是非对错,我须教给她。
她一见戒尺便想逃,我早已示意人将门关上。
我让她念,教她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举起戒尺,第一下,却落在了我自己掌心。
妹不教,兄之过。
要教导她,便理当以身作则,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戒尺真正落在她掌心时,她紧紧咬着唇,却硬是一声不吭。
我懂,那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
她年纪尚小,分不清我这是待她严苛,还是用心良苦。
她像只竖起满身尖刺的小刺猬,赌气说,府里下人本就都轻视她,就算她想欺负人,如今也没资格、没机会了。
她扭过头不肯看我,眼泪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泪水落在砖上,也一点点化开了我心底那层素来凉薄的淡漠。
我再问她疼不疼,她仍赌着气,挣扎着要往外跑。
又说反正她也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会真心疼她。她若再不改,我也一样不要她就是了。
也不要她了。
这样的话,竟让我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我第一次正视我的妹妹,正视她心底的脆弱、敏感与缺失。
我看清了她在害怕什么,又在渴望什么。
人向来如此,越是渴慕,便越是惶恐。怕求而不得,更怕得而复失。
正因为我看透了她全部的心思,便也明白,此刻我再以兄长的身份讲多少道理,都苍白无用。
她此刻需要的,并不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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