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容华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储秀“认亲”。
殿里很暗,即使是白天也拉着纱帘,阳光透进来,被滤成了淡淡的黄,落在地上的青砖上,像蒙了层灰。
空气里飘着苦艾和药汤混合的味道,呛得我忍不住咳嗽,小手攥紧了张容华的衣角。
谢贵嫔躺在铺着素色锦被的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头发散在枕头上,只插了支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簪。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忽然亮了亮,像是枯木上冒了点绿芽,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她想伸手抱我,却被身边的宫女拦住:“娘娘,您刚咳过,身子虚,别着凉了。”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碰我,又怕碰碎了什么。
张容华把我往前推了推,我怯生生地走到床边,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床幔挡住,只能看见她露在锦被外的手。
那双手冰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石,摸在我脸上时,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她似乎没在意我的躲闪,从枕下摸出个银锁,锁身被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个“旭”字,背面是小小的祥云纹,边缘圆润,看得出被人摩挲了很多次。
“阿珩,这是……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愿你像初阳,暖些,稳些……别像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咳了起来,身子蜷成一团。
宫女赶紧递上痰盂,我看见她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心里忽然慌了,转身就往张容华怀里钻。
张容华把我抱起来,对谢贵嫔轻声说:“贵嫔娘娘放心,阿珩在我宫里,我会好好带他。”
我们走的时候,谢贵嫔还在咳,我趴在张容华的肩头往后看,只看见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手里攥着那方绣了一半的白绢帕。
后来林嬷嬷说,那帕子是谢贵嫔给我绣的,想等我满月时送,可绣到一半就咳得拿不起针了。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谢贵嫔。
她的病情时好时坏,父皇派了很多太医去瞧,药汤熬了一碗又一碗,药渣倒了一筐又一筐,她的病,终究没好转的迹象。
后来有回,我对着银锁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旭”字,张容华坐在我身边缝锦帕,青灰色的线在素白的绢上走,针脚慢却齐整。
她忽然说:“你母妃她不是不疼你,也不是不要你,是她太怕了。”
我抬头看她,她把线穿过针孔,打了个结,又说:“她自己在宫里活得难,身子又弱,怕你将来没依靠,才想让你早点懂事,多点本事。这宫里的孩子,懂事晚了,是要受委屈的。先帝的第一位太子,就是因为斗不过别人,最后才郁郁而终……差点忘了,那位是宫里的忌讳,”张容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阿珩,懂了吧?”
我其实不大懂张容华的意思。
不过,那枚银锁,我一直带在身边,枕下、袖袋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后来锁身被磨得更亮了,那个“旭”字却愈发清晰,像是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真正让我觉得暖的,是张容华。
她住在长乐宫的东殿,殿里总飘着花香,窗台下摆着她养的茉莉和兰草,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意,和凝芳殿的苦艾味截然不同。
张容华性子温和,说话总是慢慢的,像春日里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燥。
她最擅长绣竹,青灰色的线在素白的绢帕上走,针脚慢却齐整。
不一会儿,一片带着露珠的竹叶就显了形,连叶尖的弧度都透着灵气。
她缝帕子的时候,总爱把我抱在膝头,让我玩她放在手边的蜜饯罐。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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