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感觉。
他没有接路明非关於楚子航的话茬,反而将话题引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所有的好朋友,都死在了夏之哀悼」,对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昂热,不明白这老家伙为什麽突然提起这桩几乎被写进卡塞尔教科书的惨剧,以及他自己最深的伤口。
「在卡塞尔学院刚刚筹建,百废待兴,到处是反对和质疑声音的时候,我也有过撑不下去的念头。」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压力太大了,血债太沉了,有时候看着空空荡荡的校园,会觉得这一切有什麽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间。
「但後来,我开始————幻想。」
「幻想?」
路明非重复。
「嗯。」
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温柔神情,虽然那温柔底下是冰冷的钢刃。
「我每天晚上都会花一点时间,闭上眼睛,去幻想一个如果」。
如果没有龙族的入侵,没有那场夏之哀悼」,我的那些朋友们都还活着,会是什麽样子。」
「梅涅克大概会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老爷,整天琢磨着怎麽用最新款的跑车勾搭姑娘;
路山彦可能会是个严肃的学者,但私下里酒量惊人;
酋长————他大概会带着他的部落过得很好,偶尔来看看我,带着烈酒和野味。」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像在描绘一幅褪色的、却无比清晰的画。
「他们会开车带我出去兜风,会在我失意的时候用力拍我的肩膀,会在我遇到喜欢的女孩时挤眉弄眼地出馒主意,会在某个周末的夜晚聚在一起,喝着廉价的啤酒,大声唱歌,吵得邻居报警————」
昂热端起桌上那杯刚才倒满、却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摇晃。
「我就这样,每晚都回去」一次。
用那些想像中的、永远不会发生的美好」,一点一点,把我心里那片被烧成焦土的阴影盖住。
我沉溺在这种对过去的篡改」里,获得短暂的、虚幻的慰藉和————幸福。」
他抬起眼,看向路明非,灰蓝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但同时,每一次从那种幻想里醒来,面对冰冷空荡的现实,复仇的火焰就在我心里烧得更旺一寸。
那些美好的想像不是软弱的逃避,它们成了燃料,让我清楚记得我为什麽必须走下去,为什麽必须握紧刀,为什麽必须让某些东西付出代价。」
他终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麽,」昂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他看着路明非,「你的朋友,楚子航————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路明非怔住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绝望的雨夜,或者无数次训练到筋疲力尽的深夜,闭上眼睛,幻想另一个世界?」
昂热缓缓说道。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龙族,没有奥丁,没有尼伯龙根。
他的父亲是个有点脱线但很酷、很爱他的男人,会带他去游乐园,教他骑自行车,在他闯祸後一边骂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母亲漂亮,温柔,会在清晨做好早餐,晚上坐在灯下给他读故事书。
他拥有一个平凡、吵闹却完整美满的家庭————」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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