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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教授愿意去做科级行政了。” 他喃喃自语,“不是行政活少,不是行政轻松,是行政手握资源分配权、程序终审权、规则制定权。一线教师累死累活,论文、项目、奖项、专利,全是我们干出来的,学校排名、学科评估,靠的都是一线教师。可最后呢?一半以上的一线教师,收入比行政人员还低。我们要上课、科研、育人,还要应付无穷无尽的报表、检查、考核、材料;行政只需要对上级负责,不必对教师负责。这样的情况下,矛盾怎么可能不深?”
“矛盾,是天生的,是结构带来的,不是靠几个人、几次整顿就能化解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掉的茶,“我见过太多年轻教师,刚进校的时候意气风发,一心搞学术,看不起行政,觉得那是不务正业。可熬了几年,评职称屡屡受挫,办事处处碰壁,最后不得不低头,想方设法转行政。不是他们变了,是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变。”
李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叔,我听说你们学校以前出过一个政策,让教师去行政岗位锻炼一年,体会行政的不容易,有这事吗?”
我忍不住笑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有,当然有。当时学校领导说,行政太辛苦,教师不理解,让大家轮岗体验一下。结果政策出台,没有一个教师愿意去。领导还说,你看,目的达到了,行政就是不容易。可真实原因是什么?不是行政辛苦,是教师们都明白,去行政岗一年,自己的科研就断了,课题停了,学生带不了了,等再回到教师岗,早就被同龄人甩开了,得不偿失。”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李斌苦笑,“大家都知道行政手握实权,趋之若鹜;可真要让一线教师放弃学术去干行政,又舍不得自己的专业。可一旦有了晋升行政的机会,又没有人能轻易拒绝。”
“你现在,就是卡在这个节点上。” 我直视着他,“李斌,你记住,在高校里,选择行政,还是选择一线,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只有你想要什么。”
“那您说,我该选什么?” 李斌急切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四十年工作的手记,里面记满了高校里的人情世故、规则潜流。我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李斌。
“你看看,这是我刚工作的时候,一个老领导跟我说的话,我记了四十年。”
李斌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上面是我年轻时工整的字迹:
在高校,行政是权,教师是业。掌权者,掌控规则;从业者,安身立命。想求稳,求资源,求便利,选行政;想求真,求学问,求心安,选教师。没有哪条路更高贵,只有哪条路更适合自己的本心。
我坐回椅子上,缓缓道:“我鹿鸣,四十年都在行政岗,科技处,管的是全校的科研项目、经费、成果。我手里有过权,也见过太多人为了权争得头破血流。行政岗的好,你清楚:近水楼台,信息畅通,办事方便,社会地位高,别人敬你三分,求你办事的人络绎不绝。以后你评教授,拿项目,给学生争取机会,都比一线教师容易太多。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谁都无法否认。”
“但行政岗的不好,你也要想清楚。” 我话锋一转,“进了纯行政,你就要彻底放弃你的科研,放弃你的讲台,放弃你读了二十年的专业。你每天面对的,是文件、会议、汇报、人际关系、上级领导。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左右逢源,学会在权力的夹缝里生存。你不再是一个学者,而是一个官员。你手里的权,是上级给的,你必须对上负责,有时候,甚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
李斌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都有些发白。
“而留在学院当院长,双肩挑,虽然辛苦,一边要管学院的事务,一边要搞科研、带学生,报表、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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