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暖风拂过回廊下的风铃,她曾含羞带怯地倚着雕栏,心口如鹿撞,忐忑又甜蜜地期待着他许下“待山河靖平,必以十里红妆相聘,此生白首不离”的誓言,细碎星光温柔洒落肩头,仿佛已窥见岁月静好的未来图景,他低沉的每一个字都如滚烫的蜜糖融化在她心尖。如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憧憬,都如脆弱不堪的梦幻泡影,被这残酷现实无情戳破,碎裂的残片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每一次鲜血淋漓的回忆都似在心口新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消息传回凌云阁正殿,一名风尘仆仆的弟子踉跄闯入,带来噩耗如惊雷炸响,殿堂内顿时一片死寂的哀恸如浓雾般弥漫,浸透了每一根庄严梁柱的纹理,每一寸冰冷的空气都凝结着无声的啜泣。阁主凌越峰端坐于上首紫檀椅中,身躯仿佛被无形的悲恸压弯,沉重得如背负千山,眉宇间凝结着深重如铁的悲伤,额上皱纹深刻如刀劈斧凿的沟壑,每一道都刻满了痛失英才的无力与悔恨。
他深邃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殿下面容憔悴、仿佛被生生抽去魂魄的女弟子凌清依身上。那单薄身影在空旷大殿中摇摇欲坠,像一盏即将燃尽的孤灯,仅凭一股执念在支撑,衣袂在穿堂风中轻颤,更显孤寂。偌大的殿堂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噼啪作响如心碎的回音,更衬得死寂如渊,连殿外飘入的尘埃都仿佛凝固在半空。
良久,他才从喉间发出一声沉痛得几乎要将殿堂穹顶压垮的长叹,那叹息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如石磨滚动,碾过人心,久久不散,回荡在梁柱间如低沉的挽歌。古墨垣——那惊才绝艳、如骄阳初升的年轻人,不仅是天剑门的中流砥柱,更是他凌越峰视若子侄、倾注了无尽期许的挚爱后辈,更是清依这痴儿认定的毕生良人啊!那份激赏与亲近,曾如明灯照亮他对仙门未来的期许,如今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剜心刺骨,让他忆起古墨垣少年时意气风发的笑容,此刻只剩虚妄。
凌清依缓缓抬起苍白如金纸的脸,干裂无血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像砂纸摩擦枯木,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破釜沉舟的决绝,向着高座上的师尊一字一顿地请求——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天剑门!每一个音节都如淬火的寒铁,沉重而清晰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带着血泪烙印的坚定,不容置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誓言。凌清依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但那双眸子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坚定不移。
凌越峰的心如刀割,滚烫的湿意瞬间模糊了他苍老的眼眶,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深知,眼前这单薄身影里燃烧的意志,已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任何劝阻都如螳臂当车。凌清依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无法忽视的力量,仿佛每句话都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让人无法忽视她内心的坚定与决心。
凌越峰凝视着女弟子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如星火的光——那光,是寒夜尽头最后一颗不肯坠落的孤星,是狂涛中沉默如万古磐石的礁石,是他再也无法劝阻的决然赴死之心。他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千钧重担压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指节在扶手上攥得发白,最终只能沉重地、缓缓地点了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在寂静中发出最后的悲鸣:“去吧,清依。带着你全部的心意与敬意,去完成……你们未尽的约定。”话语落下,殿内烛影摇曳,似在应和这无奈的允诺。
凌清依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澜,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微弱的光亮。她如溺水之人紧紧抓住师尊应允带来的这缕微光,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拒绝了所有世俗的繁复礼节与喧嚣排场,只求一份纯粹到极致的祭奠与奔赴。一袭素白如雪、不染半点杂色的嫁衣,便是她全部的妆扮,单薄衣料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瑟瑟抖动,脆弱得如同秋日最后的蝉翼,随时会被撕碎,却映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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