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若番外二(5/5)
,手里还拿着她那个专属的、描着精致青花的小瓷碗,嘴里不放心地念叨着:“小祖宗,慢点儿跑!小心门槛!别绊着了!汤还滚烫着呢,急不得!烫着小嘴可怎么办!”
晚上,暮色四合,深蓝的天幕缓缓落下。一家人围坐在院中那棵香气四溢、枝繁叶茂的老桂树下。石桌上摆着奶奶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直冒白气的枣泥糕,深红色的枣泥馅儿从雪白暄软的糕皮里微微透出来,散发着诱人的、混合着枣香和米香的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升起,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挂在梧桐树光秃的枝桠梢头,清辉如练,无声地流淌下来,把桂树婆娑摇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随风轻轻摇曳晃动。浓郁醉人的桂香裹着新枣的清甜气息,在微凉的夜风的吹送下,丝丝缕缕,飘散得很远很远,仿佛整个宁静的红枫村都浸在这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里。
玉清寒舒服地靠在奶奶依旧温暖宽厚的肩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栓子送的那颗在月光下也显得温润光滑的玻璃弹珠,仰头望着深邃夜空中闪烁不定、如同碎钻般的繁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像怕惊扰了这静谧:“奶奶,今天……小若在山坡上,给我摘了朵星星草,蓝幽幽的,花瓣细细的,真像天上的小星星掉下来了。”
奶奶侧过头,就着清亮的月光仔细看了看他衣领上那抹早已有些蔫了、却仍残留着淡淡蓝色印记的地方,脸上漾开温柔如水的笑意,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暖意:“那是呀,我们小寒是个心地纯善、懂得珍惜的好孩子,小若她呀,心里向着你呢,才会把这么好看、这么稀罕的花儿摘来给你。”
趴在冰凉光滑石桌上,正专心致志用小嘴啄食着一小块枣泥糕、吃得津津有味的玉清若,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小嘴上沾满了深红色的枣泥,像偷吃了胭脂,含糊不清却异常大声地宣布,带着点小主人的气势:“奶奶!奶奶!明天……明天我要去摘好多好多星星草!用它们编一个最大、最漂亮、闪闪发光的花环!比小栓子的弹珠还好看一百倍!就给您戴!只给您戴!”
奶奶看着小家伙信誓旦旦、眼睛亮闪闪的模样,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宠溺笑意,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纵容:“好,好,奶奶等着,等着戴我们小若亲手编的、最大最漂亮的花环。奶奶一定天天戴着。”
风里的桂香似乎被这温馨的许诺浸染得更浓烈、更甘醇了,丝丝缕缕,甜得醉人,裹着枣泥糕甜糯的香气,裹着祖孙三人(一人一鸡)满足的、低低的笑语和喁喁私语,悠悠地飘向远处墨色起伏的山坳,融入了无边的夜色。远处的山林深处,又传来了夜猫子悠长而略带孤寂的鸣叫,“咕咕——喵——”,一声声,衬得夜更静了。月亮越升越高,清冷而纯净的光辉如同流动的水银,无声地漫过屋顶,淌过院落,把整个静谧安详的红枫村都温柔地染成了朦胧的、梦幻般的银色。
玉清寒依偎在奶奶可靠温暖的肩头,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玉清若那副小嘴沾满枣泥、吃得无比香甜满足、无忧无虑的模样,看着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安静的小暖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的暖流,如同月光下无声流淌的溪水,静静淌过他年幼的心田。他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如水、日复一日的山村生活——有奶奶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和温暖的怀抱,有小若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吵闹和真心的陪伴,有后山可爬,有甜枣可摘,有小栓子这样的伙伴惦记着——虽然关于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依旧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但此刻拥有的这一切,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琐碎的快乐,比任何时候都让他感到一种纯粹的、沉甸甸的、如同篮中熟透红枣般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