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总管太监刘瀛,撤去一切职司,押送宗人府严审。”
“恭亲王奕䜣,护驾有功,然管教下属不严,罚俸一年,暂领粘杆处,协同……彻查‘丹鼎社’一案。”
“四阿哥奕詝,即刻移送静室,由太医院院判亲自诊治,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这个仵作……”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新身上,复杂难明,“押下去,看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触。”
几道旨意,轻描淡写地暂时平息了风波,却又将一切悬而未决。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郑亲王未被重罚,恭亲王反而拿到了粘杆处的权力,刘瀛成了替罪羊,皇四子被隔离,而她这个揭开真相的人,则被再次囚禁。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平衡,制衡,稳住大局?
张新还想说什麼,却已被兵士粗暴地拖了下去。
在被拖出宫苑的那一刻,她回头望去。
只见道光皇帝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着,被太监搀扶着,缓缓走向昏迷的皇四子,背影显得无比苍老和孤独。
而恭亲王奕䜣,正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唯有在他微微抬眼的瞬间,张新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冰冷而隐晦的……满意?
刘瀛被带走时,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经过她身边时,嘴角似乎还极其隐晦地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凭借着仵作观察入微的本能,张新清晰地读懂了那唇语。
那两个字是——
“梅花。”
地牢的阴冷深入骨髓,与热河行宫那晚的惊心动魄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恭亲王那隐晦的满意,刘瀛临走前无声的“梅花”唇语,像两根冰冷的针,一直扎在张新心头。
没有审问,没有用刑,只是无尽的等待和沉寂。这比严刑拷打更令人窒息。她像一件被暂时遗忘的证物,被封存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铁门外终于传来锁链滑动的刺耳声响。
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两个面生的太监,面皮白净,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利落。
“张氏,皇上有旨,提你过堂。”为首的太监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过堂?去哪过堂?宗人府?刑部?
她沉默地起身,浑身关节因为长久不动而僵硬酸痛。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扶”住她,力道不容抗拒,几乎是将她架出了牢房。
没有走向任何她熟悉的官署,反而被带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车厢密闭,窗户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颠簸前行,走了很久,久到张新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当马车终于停下,她被带下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极其僻静,甚至有些破败的院落。院中一棵老槐树枝桠虬结,遮天蔽日,更添几分阴森。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两个太监将她带到堂前,便松开手,垂首退到一旁,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堂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她绝对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的人——道光皇帝。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常服,更显得清瘦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和深深的疲惫,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锐利得惊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这副狼狈不堪的皮囊下,看出灵魂的形状。
没有侍卫,没有太监,没有朝臣。只有皇帝,和她。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
张新跪在地上,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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